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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贞年代(连载)--武汉的回忆38

失贞年代(连载)--武汉的回忆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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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1 P4 x3 K0 e<br>  独自开车去郊外兜风,这是我宣泄郁闷的一种方式,我想这个习惯也许是来源于我小时候在乡下住过的经历。在刚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因为老爸要到西藏去支援边疆地区的教育事业,为期一年,我妈带着两个孩子忙不过来,就把我送到了孝感的外婆家,我在那里插班读书。
5 M$ ^: m* s( m6 _+ b<br>  我外婆住的村庄离武汉有一百多里路,四周都是巍峨挺拔的大山,其中位于村庄北面的一座山叫做“鬼门关”,上面林木遮天蔽日,时不时有虎啸狼嗥的声音传出来。“鬼门关”最高峰上有一个巨大的泉眼,一道白亮的溪水从那里拖下来,有如悬天白练倾泻到悬崖脚下,然后又在村里拐了几个弯,汇集其它支流的水,变成一条声势浩荡的河流往武汉滔滔而去。5 {: N# L6 C9 \: \5 J1 B
<br>  外婆家的屋子是一幢陈旧的土砖房,房前是一口水井,井上压着半块被青苔染得发绿的墓碑。井的前面是几丘田,田的前面是一条泥马路。马路过去又是田,田再过去便是那条发源于“鬼门关”的小河,只要不涨大水,小河一年到头总是清汪汪亮灿灿的。河对岸除了一片小小的板栗树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油菜花。春天时,远远望去,油菜花都开了,草籽花也开了,红的紫的蓝的黄的,开得又粗野又放肆,煞是好看。
, v  u: {$ C: o& a( f' h7 r8 V8 M<br>  我背着那只印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军绿色书包在外婆村里的胜利小学读了一年书。到我返回武汉以后,除了外公外婆,我只记得喜喜、毛觅香母子、白老师和杨校长五个人。* c% r# }+ O2 q6 ^+ r  c# T
<br>  喜喜家住在高高的河堤上,就在村里那个小小的几乎徒有虚名的发电站旁边。那是一间又破又旧的土砖房,连窗户都是用破报纸糊着的,冬天来了的时候,冷风总是毫不留情飕飕地往里灌。喜喜只比我大两岁,却有四个妹妹,一个弟弟。跟她的弟弟妹妹们一样,喜喜总是拖着长鼻涕,穿的衣服也总是破破烂烂,不是掉了扣子就是脱了线缝。喜喜的头发又脏又乱,像个茅草堆或野鸡窝儿,就算扎上两条羊角辫也是歪歪斜斜有气无力的。但是喜喜不仅会拾柴禾、割草、喂猪,而且只要到了山上、林中,好像世界上所有的饿东西都可以吃,如映山红的花蕊儿、灌木丛里的刺莓儿、雷雨后茶树上长的“耳朵”儿……
8 j! r% l9 ?) ^<br>  毛栗子经常骑在水牛背上四处闲逛,那优哉游哉的样子曾经令我非常羡慕,因为外公常常跟我讲《封神榜》里面的故事,说姜子牙打仗时就骑着一头麒麟,于是我总认为拥有坐骑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坐在上面感觉自己就像冲锋陷阵的勇士或是得胜凯旋的将军。
7 D% ~8 i9 Z2 R8 s( X5 k5 y& {<br>  毛觅香是毛栗子的母亲,据说她的丈夫是一个犯了什么政治错误的知青,后来畏罪跳河自杀了,毛觅香受到刺激,精神便失常了。依稀记得那个黄昏雨后,喜喜在河边割猪草,而我则在樟树下捡小石子玩。突然,我发现有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站在我面前,虽然已是深秋的天气,她却只穿着单衣单裤,裤管很大,里面鼓满了风。她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和枯黄,长长软软的一直拖到膝盖上。她看着我,黑色的眼珠好像也同时微笑着,然后她又透过我的头顶,两眼空洞洞的盯着清亮的河水出神。, a# ~5 s3 b; B/ W# n7 X% Y$ \  T" m
<br>  我的骨子里陡然有了几分凉意,于是逃也似地去找喜喜,喜喜却不见了。等我再回头去看樟树下的古怪女人时,她已被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围在中央。孩子们一边朝她扔土疙瘩,一边兴奋地唱起自编的歌谣:“毛觅香,真漂亮,辫子搭在肩胛上,眼睛翻两翻,一冇麻子二冇癍……”
/ h( G# z4 a7 k' r<br>  正闹得凶时,毛栗子和喜喜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大声和那些孩子斗嘴。于是,那群野性十足的孩子又转而和毛栗子和喜喜对干起来,他们应用乡村粗俗歌谣的熟练程度就像他们使用筷子一样轻而易举:“两公婆,不要脸,熄了灯,面对面……”毛栗子和喜喜愤怒起来,双方很快由拌嘴发展打斗。我正在一旁不知所措时,被一个男孩揪住了羊角辫的喜喜朝我大叫:“安迪,你还看着干嘛,快来帮忙啊!”我迟疑了片刻,但突然想到如果得罪了喜喜,她就有可能再也不带我去摘刺莓、野山桃什么的吃,于是硬着头皮冲过去加入了混战。  i& J% j) |) J2 U
<br>  这场混战最后被闻讯赶到的大人们制止了,但双方都被揍得鼻青脸肿。然而,从此我和毛栗子、喜喜都结下了深厚的友情,只要一有机会就结伴在一起玩耍。我们常去莲花盛开的芦苇湖里钓鲫鱼,去青翠的竹林中挖春笋,或者趴在软软的散发着沁人清香的稻草堆上,看那煎饼一样的红月亮……
1 G1 ]: o$ q0 k! t<br>  杨校长应该说是我人生剧场里第一个登台的反派角色。( X9 ?0 O2 E- G
<br>  杨校长不管天晴下雨总是戴着那顶印有红五角星的破草帽,而且他秃头、驼背、三角眼,怎么看都不像个人民教师,倒像个打入革命队伍内部的美蒋特务;白老师就不一样了,她留着齐肩的黑发,脸庞白净圆润,弯弯的柳叶眉下嵌着一双黑葡萄般美丽的大眼睛,她说话的声音都软甜软甜的,听起来舒服极了。白老师就住在胜利小学后面的一间茅草房里,里面又因阴暗又潮湿,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墙壁和窗棂上都糊了白纸。
! M8 S; f. \0 V) V! Y2 D* ]<br>  我常常去白老师的房间里交家庭作业,她既是语文老师和班主任,还是胜利小学唯一的音乐老师。学校的那架脚踏风琴平时就摆在她的房间里。我喜欢看白老师嫩如葱白的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跳来跳去,更喜欢看她一边弹琴一边低眉吟唱的样子:“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 S# F: o! }5 Y- a<br>  胜利小学的每一个学生都很喜欢白老师,因为她和蔼可亲,从不打骂我们,不像杨校长经常把学生吓得尿裤子,而且她从不要求我们上课时像个囚犯似地把双手放在背后。白老师还喜欢唱歌,她常教我们唱《我的祖国》、《卖报歌》和那首我现在已记不清名字的叫什么“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的南斯拉夫歌曲。可以说,那时侯白老师是胜利小学许多学生心目中的偶像。
7 N. K4 s5 I$ l<br>  白老师在我心中偶像形象的破灭是在小学三年级下学期的那个春天。# w, v+ n6 {) P6 j8 }5 y3 p
<br>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我特意起了一个大早床,邀毛栗子和喜喜去田野里采野蕨。蕨是一种毛茸茸的草本植物,嫩茎可以吃,乡下人常把它采回来,放在开水里烫一烫,然后就可以炒着吃了,味道极鲜美。我一边挎着竹篮子采蕨,一边欣赏着从潮湿泥土下刚钻出来的草籽花,不知不觉和喜喜与毛栗子两人拉开了很员的距离。等我腰酸腿疼抬头一看时,我竟来到了白老师住的那间茅草房附近。我突然想到要送一些野蕨给白老师,因为她偶尔也生火做饭。
/ X/ d7 {9 k( p' l* ^<br>  就在我走近茅草房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喘息声。我天生好奇,有着窥探神秘事物的强烈愿望。于是,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透过门缝朝里望去,只见平时道貌岸然的杨校长此刻正光着身子趴在同样赤身裸体的白老师身上不停地上下运动,而白老师紧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更让我惊恐不已的是,一会儿杨校长竟把他那肮脏的东西塞到白老师的嘴里,还淫笑着说:“宝贝,我请你吃香蕉!”
) ?8 b6 `% r: b+ X( C. ^8 I) M<br>  我恶心地背过头去,用手掌死死捂住嘴巴,但早餐吃的酱油饭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这时,我听见茅草房里突然有了一阵慌乱的响动,于是赶紧提着篮子朝田野里跑去……这次偷窥带来的两个最直接的后果就是,白老师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支离破碎;我从此拒绝再吃香蕉!3 a5 G4 s5 C& V* b! R
<br>  那时我已9岁,知道只有夫妻间才能干那事,但我很奇怪为什么白老师会和杨校长睡到一起,而且杨校长年龄大得足可以当白老师的父亲。
/ G; u5 J7 Q% C! \+ h<br>  那年暑假,我被结束支边的老爸接回了武汉。为了体现对艰苦支边、献身祖国教育事业的教师的优待政策,市教委特意派了一辆当时很稀罕的军绿色吉普车来偏僻的大山里接我回城。7 I8 Q, {& t1 @9 E
<br>  多少年后,我仍然清晰地记得当时那被我抛在身后的沉默的村庄、天边那抹血红血红的夕阳,以及胜利小学后面那间像火一样燃烧的茅草房,和一首用脚踏风琴弹奏出的“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的伤感乐曲。1 c; X' e5 }4 p) J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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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N( ]; o3 ?# w<br>  我想,我之所以爱上颇富艺术气质的林雅茹,一定和潜意识里对白老师对纯净乡下的怀念有关,那里的空气透明,那里的人善良淳朴,而林雅茹一出现,就给我一种娇羞无限、清纯如莲花的印象。可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就像白老师在我心中的偶像形象一朝破灭一样,林雅茹又给了我当头一棒,她不仅失过身,还干过世界上最肮脏的那种职业。我无法抹平她在我心中留下的伤痕,是的,很多痕迹都可以轻易拭去,惟有伤痕会一辈子留下来,在某一个阴雨连绵的季节让我隐隐疼痛。
8 b: A' n: p: p; `7 l<br>  大学时代我写过一篇叫《伤痕》的文章,讲了两个初中生早恋的故事,他们爱得如痴如醉,但后来那个男生为了消除大家对他早恋的不良看法,争取到保送上中专的名额,就故意在教室的黑板上用粉笔写文章,含沙射影地骂那个女生,说她是自作多情。那个女生因此被迫转学了,那个男生终于如愿以偿保送上了中专。再后来,他们都长大了,那个男的意识到年少懵懂时犯下的错,就辗转找到当年的那个女同学,向她忏悔。
& S+ i/ C4 z( |0 R: w<br>  但她冷冷地回答说:“生命中,有些痕迹不是能够像粉笔字那样轻易擦拭掉的,比如伤痕,因为它深深地刻在心里,随着青春的渐老而一触就痛!”( U" q& M4 k% s: ]2 T+ T6 A  D! b
<br>  我想,林雅茹,这个名字从此就成了我的伤痕。4 w$ _7 ^0 g. m, T* R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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