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爱情是看得见结局的，红色的地毯，白色的婚纱，永恒的誓言。<br><br>　　有一种爱情是找不到出口的，曲折的道路，没有光的路，未知的明天。<br><br>　　爱情没有出口，放弃，或是坚持到底，结局都是一样，绝望或者崩溃。<br><br>　　我无从预知，我的爱情，究竟是哪一种。<br><br>　　1<br><br>　　墨宝，你想什么呢？夏紫晃着右手拉回出神的我。我看着夏紫，却没有回答。<br><br>　　我们多久没见了，现在已经变成这样，感情都淡了，连聊天都会走神。我们之间的感情变了，却不知道从何时起，我想是我们都长大了吧。眼见生活一步步变得复杂。夏紫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上帝很偏心，给了她令人过目不忘的容颜，和海妖一般充满魔力的声音。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把她带到迦夜的面前。<br><br>　　匆忙干了最后一杯，拒绝夏紫送我回家的要求，狼狈逃走。出租车在公路上飞驰，我有时光倒流的错觉。一切回到最初，如果没有我的电话，夏紫就不会遇到迦夜，也许，事情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br><br>　　司机熟练地将一盘磁带塞进机器里，音乐响起，我几乎崩溃，是《你的温度》。曾经，它是我的最爱，现在它已经变成我的噩梦。对不起，请你关掉它，请关掉它。我几乎是哀求地对司机说。司机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换了另一盘磁带。<br><br>　　夜很黑，很静。我没有开灯，半倚在床头看着烟慢慢地升，慢慢地散。那火红色的一点光亮，在这夜里像极了魔鬼的眼。<br><br>　　2<br><br>　　大二那年的我，生活突然变得混乱空洞起来。住不惯宿舍，不懂如何与人好好相处，匆匆搬离，租了个房子，一个人生活。不知道怎样让自己停下来，也不知道可以停留在哪里。常去的SPEED，是一间很有特色的酒吧。老板是Fox，一车迷。酒吧中心有个不大的台子，上面有一辆超炫的改装车，和一个骑着扫把的巨大的女巫。Fox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常常去SPEED玩，他总是一脸宠爱地看我。墨宝，做我妹妹好不好？于是笑了，终于暂时落脚。<br><br>　　午夜以后的SPEED安静醉人，莫名的暧昧总在这一时刻衍生。台子上有个人轻轻地唱，他的吉他弹得那样好，声音弥散在空气里，让人念念不忘。忘却了许多，十二点前的震天摇滚，所有日光下的难堪遭遇，这一刻只为了忘却。<br><br>　　Fox调了杯酒给我。问我要不要上台去唱着玩玩，他知道我喜欢这首歌。我摇头，不要了，上去搅和人家，不太好。Fox介绍台子上的男子，迦夜，校友，已经毕业。现在玩音乐，圈子里人缘口碑都很好。<br><br>　　迦夜拉我上台，我们一起唱那首《你的温度》。从此走进他的生活圈子，认识他的朋友，开始了解他的音乐概念和思想。我融入他们，一起唱歌，一起去SPEED玩，一起骑车到处逛。<br><br>　　他们要组乐队，迦夜问我要不要做主唱，想到夏紫。于是打电话去问。<br><br>　　夏紫在电话里答应得很爽快。事情开始得没有征兆。现在回头去想，都蒙了水雾。<br>   <br>   3<br><br>　　迦夜和KJ租的房子成了我们暂时简陋的练习室。带夏紫去的那天，KJ坐在角落里，沉默。迦夜正合着音乐打鼓。听到我进来，KJ抬起头来看看我，又低下了头。音乐停止。<br><br>　　迦夜，墨宝带朋友来了。KJ开口，他的声音永远冰冷，没有温度。所以，他选择弹吉他，沉默，不开口唱歌。<br><br>　　介绍我朋友给你认识。我揽着夏紫的细腰说。弹吉他的是KJ，那个打鼓的……<br><br>　　我知道，迦夜，打鼓的那个是迦夜。我早听说过他。夏紫打断我的话。<br><br>　　KJ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是个不懂得和别人交往的人。<br><br>　　你好。夏紫走到架子鼓旁边，伸出右手，想和迦夜打招呼。我叫夏紫，墨宝的朋友。我听说过你，你在圈子里的口碑很好。迦夜一直坐在那里，没抬头，没站起来过，没有和夏紫打招呼。<br><br>　　接下来比我想象中的顺利，大家相处还算融洽，没有争执，没有排斥。乐队起名潜流。晚上会在Fox那里唱。生活不再空洞无聊，除了上课睡觉吃饭，我一直同他们一起，快乐麻木什么都好。似乎忘记了悲伤，也不再去和生活斤斤计较。我们这样随意地活着，没有背负。唱歌和呼吸，就是生存。<br><br>　　思念是一种玄妙的东西。我烟缸里的烟蒂已经满了。KJ，你把我丢在这里一个人走，我要学会背负痛苦和泪水，你舍得吗？为什么不回来看我一眼，难道你不想念。<br><br>　　4<br><br>　　KJ，我们是怎么开始的？让我好好想想。<br><br>　　从超市出来回去的路上。KJ突然开口说墨宝，我有话要和你说。<br><br>　　说啊。<br><br>　　墨宝，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我愣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们一路沉默，回去不想却看到这一幕：夏紫坐在迦夜的腿上，他们在轻轻唱那首我和他曾经唱过的歌——《你的温度》。我突然发现那首歌实在是难听至极。转身正对上KJ。混乱，细节已经模糊得记不清楚了。总之是离开。我想我是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br><br>　　我和KJ，我们一起。我乖乖地做他的女朋友。<br><br>　　一切从头开始，四人的关系变得明朗起来，什么事情都不一样了。一家人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们已经习惯了彼此互相依存，潜意识里无法接受有人离去。我们都知道，也都相信，我们谁也离不开谁。没有人舍得离开。<br><br>　　KJ，你是怎么离开我的？怎么都模糊了呢？<br><br>　　闷了几天没有下雨，外面刮很大的风，灰色的云压在头顶。下了课，匆匆赶去电影院，和KJ约好了的。从黄昏等到天黑，KJ没有来。打他的手机，没有人听。这是我认识他以来，他第一次失约，没想到第一次却成为最后的一次，惟一的一次。<br><br>　　我发疯一样在街上狂奔，医院此刻是那么遥远，我甚至忘记要打车。我心里的那个名字，纸一样苍白无力。谁也救不了谁。我的眼泪大滴大滴流出来，我忘记去擦。白色，满眼的白色。白色的长廊，墙壁。我拼命地跑，却到不了尽头，仿佛没有终点的跑道。怎么办，KJ还在等我……<br><br>　　终于在长廊的尽头见到了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全身冰冷，没有温度。他像是睡着了一样，同我记忆中的一个模样。我不想叫醒他，我知道他很累，需要休息。我顺他的头发，抚摸他的脸，却再也感觉不到他的温度。护士把他从我面前推走，这些白衣天使们，仿佛在召唤那沉睡的灵魂。他终于还是忘记了曾经许给我的承诺，抛下我，选择了离开，没有给我任何交待。<br><br>　　我无法接受KJ已经离去的事实，久久无法去接触有关的任何一切。我的退出，KJ的离去，“潜流”解散了。<br><br>　　我以为，我的感情找到了一个口，我也想过，KJ能给我未来和拥有。可是这个口，所有的光亮，一个瞬间被堵上，再也没有光没有希望。<br><br>　　我没有忘记KJ的梦想，该由我来实现。没有任何交待，我背包离开。抛下身边的人，还有我的学业。匆忙去了西藏。

5<br><br>　　回来看到SPEED还在，Fox还在。心就这样安静下来。又见到迦夜，拼命压抑自己，在台子上咆哮，像囚笼中的狮子，张牙舞爪，不过为了掩饰。我坐在下面沉默。Fox看见我。墨宝，回来了？我点点头。他问我为什么不叫迦夜。<br><br>　　这样看看就好。我望着台子上的人。我们是瞬间长大的吧。成长的过程在我的记忆里只剩一个点。其实，是我忽略了过程，或者，根本没有过程。我们经历了一场死亡离开行走，是多了还是少了。只是我们自己接受不了罢了。我们都是懦弱的。却自以为是坚强。迦夜，我们都一样，是没有能力的孩子。<br><br>　　喧嚣过后便是沉寂，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我们怕问到对方心底的阴影，伤了彼此的心，我们依旧敏感。说穿了，不过是我们都怕失去。<br><br>　　你，还好吗？他先开口。<br><br>　　嗯，好。我努力地点头。<br><br>　　这些日子，去了哪里？<br><br>　　西藏。因为KJ答应要带我去那儿的。当然，他无法做到，所以我替他去。我的悲伤无法掩盖，已经全部显现，并且正在蔓延。我无能为力，只能看着，怕伤及无辜。然后世界便都安静了下来。杯盘狼藉，无止境的沉默，要我怎么开口，要我怎么说。我们已经无法继续。因为所有的伤口都已经绽裂，鲜血淋漓。<br><br>　　终于，他伸出右手顺了顺我的头发。墨宝，我们该快乐起来，连带KJ的那份一起。他不能接受现在的我们。我看着他，却不说话。终于，我借了一个肩膀可以流泪。原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在那个叫做世界屋脊的地方，流眼泪是会淹没下面的凡尘的。曾经以为的坚强，现在全部化为乌有。<br><br>　　6<br><br>　　我们分享体温。房间里弥漫着《你的温度》。那夜，刮很大的风，整个世界荒芜一片，只有两个奄奄一息的灵魂，互相取暖。我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不安。世间只有我们，这就叫做地久天长。终于，最后，失去所有理智。变得像个疯子。眼前出现雪花，在这六月的天气里。<br><br>　　迦夜，我会给所有的人带来难以承受的灾难。<br><br>　　那又有什么，墨宝，你知道我从不在乎。<br><br>　　我听见天使的声音，他们在为我歌唱。<br><br>　　天亮的时候，我起身对他说晚安。从此，我们就变成陌生人了。我想。然后他到卫生间里去洗澡，我听到莲蓬淌出哗哗的水声，真像我流泪的声音。他走出卫生间，换上衣服，决定离开。他是有话要对我说的。可是我不想听。我们真的是不可能的。<br><br>　　门关上的瞬间，我仰头。卧室里还挂着我们四人以前的合影。阳光下，笑得灿烂。<br><br>　　经历过考试，便是平淡。不再有兵荒马乱，我的日子在周而复始中变得乏味。我不敢去SPEED，因为不想见的人。我把自己反锁在房子里，整日拉着厚厚的窗帘不见阳光，我听打孔CD，吃空气中的尘埃，封住所有的镜子，不敢看自己的脸。那张四人合影已经不知去向。我觉得自己就要完了。每日在家，只有洗澡的时候才离开卧室。我每天都要洗澡，很多遍。<br><br><br> 7<br><br>　　这样的日子，被改变。因为一些人的出现。<br><br>　　夏紫又在我的生命里出现了。带着与众不同的美。她还是我的夏紫？不曾改变？我怀疑。她变了。整个人憔悴，不再张扬。她变得内敛，忧郁。她有很强的控制欲，她想左右我。墨宝，你这是要干什么？<br><br>　　什么不干，过日子。<br><br>　　你这样也可以活吗？<br><br>　　怎么不可以？<br><br>　　……<br><br>　　这样的争执是没有意义的。我被她强制改造。恢复到正常的生活中。随便吧，都没有意义。她不知道曾经那个刮风的夜晚发生过的事情。因为我不想说。还有，就是没有意义。<br><br>　　在热气腾腾的桑拿房里，夏紫告诉我，她和迦夜没有开始，已经结束。迦夜对她什么也没有过。夏紫说墨宝你知不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他的啊。我无言。在这里告诉我，我想是怕流眼泪吧。女人一流眼泪便会脆弱，更何况她并不像我，还可以借到一个肩膀依靠。<br><br>　　这是她致命的打击，在自己深爱的人左右，却被迫放弃爱的权利。她和我不同。我想来想去，上天是公平的，她拥有的，我或者没有，或者不够多。我拥有的，她却无法得到。<br><br>　　8<br><br>　　Fox站在门外的时候，我还在做梦。这个“哥哥”面带微笑，捧了一大束香水百合站在我门外。我和Fox的感情没有纠葛，我们是平行的线，没有交集。Fox说，墨宝，精神好很多了。我点烟给他。烟雾弥漫。<br><br>　　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Fox问我。<br><br>　　哥，你一直在照顾我，照顾得很好。<br><br>　　然后是沉默。我觉得今天什么都不对劲，Fox，我，还有些别的什么。<br><br>　　他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Fox把他右手小指上的戒指摘下来，戴在我手指上。他走的时候给我一个拥抱，用他坚实的左臂。他抱得很紧。我很疼。<br><br>　　这个男人，对我一直好的男人，什么都不说，却给我用来承诺的戒指。我明白他，可是……我已经把自己困住。<br><br>　　烟缸里已经再也盛不下烟蒂和烟灰了。我有些睡意，很久不曾这样。我想我还有得救。明天，也许我应该去找份工作来做。<br><br>9<br><br>　　黎明的时候，电话把我吵醒，是夏紫。墨宝，我有话想和你说。<br><br>　　朦胧中我开口。我知道了。就这样，天亮再说。我睡了。晚安……我正要挂电话，那端的声音却让我睡意全无。<br><br>　　墨宝，我要走了，一个男人肯开口给我承诺给我安稳的生活。<br><br>　　……<br><br>　　我不知道可以说什么，直到我为夏紫送行那天见到那个男子，终于明白，一个女人的爱不会消失，只会转化。结果有两种，爱得更深，恨得彻骨。夏紫不停地喝酒，她醉得很美。一个女人得到爱情，才会这样吧。<br><br>　　夏紫拉着我合唱《你的温度》，失声痛哭。迦夜，我明天就去法国了，你为什么不肯来看看我……<br><br>　　回去打开夏紫给我的礼物，是曾经四人的合影。阳光下，笑得灿烂，我们的青春岁月，终于染上了尘埃。不去擦拭就会被掩埋。<br><br>　　曾经我们离幸福只差一点点，而如今我却离你好远好远，就算我们相爱已经不如从前，我只希望你能时常在我身边……<br><br>　　我和夏紫连这种可能都没有。我觉得悲哀。不仅仅是自己。<br><br>　　10<br><br>　　夏紫走了。我没有去机场送行。她会原谅我的。因为她知道我害怕告别。再见到迦夜，在SPEED。我们面对面坐着。我说迦夜，夏紫走了，和一个男人一起去了法国。他说他知道。我说她走之前你为什么不肯见她。<br><br>　　他摇摇头，无意继续。我还能再说什么。我不敢再开口问。变得谨小慎微，怕无心伤害难以挽回。只剩下这些了，青春一场荒唐一场，淘去了只留给我眼前这几人。余下便是破碎的记忆。<br><br>　　结账时，我在迦夜的钱包里看到了一张照片。那是很久以前我和他一起照的，那时我们才刚相识。我问迦夜要那张照片做纪念，他看着我很久，那明亮的眼睛里，闪过许多。他抽出相片，放进我手里。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他最后说。<br><br>　　我想我和他，这大概就是最后的缘分了。<br><br>　　缘分这个东西，最经不起时间的折磨。N年前，也许你们可以做爱人，现在也许只能够形同陌路。我怕我们也会变成那样。我没有给它滋生的土壤。我和迦夜之间没有爱情。我知道如果我们拥有爱情，也不找到出口。注定的，只能在失望绝望中毁灭崩溃。我不要，我宁愿我们这样，见面还可以微笑。<br><br>　　11<br><br>　　我的右手，闪着奇异的银色光芒。我始终欠了一个交待。他给我一个不用说的承诺，让我的右手手指绽放花朵，光芒璀璨。他给我一个沉默的拥抱，用他坚实的左臂，紧紧的。<br><br>　　夏紫打电话给我。法国的生活很美好，比她想象中好许多。墨宝，我的宝宝，原来，爱一个人不一定是爱一辈子的。夏紫终于不再执著强求。墨宝，何必再困着自己？<br><br>　　我坐在电脑旁边，看着闪烁的光标。散开的烟雾，一动不动。我和迦夜的照片就摆在旁边。我们几个人不过是一场游戏，一个误会。错了时间，错了地点，错了人物。<br><br>　　爱情有一种看得见结局，像夏紫。有一种没有出口，我以为是我自己。原来不过是自己困住了自己，封了出路。<br><br>　　我拿这个换个承诺，你能不能帮我？我趴在吧台上问。那个男人笑了。不必交换，我双手奉上承诺幸福爱情自由和未来，心甘情愿。他抱着我旋转，那一刻晕眩，我看到幸福的光，爱情的出口，不必寻觅，找不到的时候，还可以用自己的双手。<br><br>　　我的无名指上，开着一朵永世不灭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