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antcast
 25 123
发新话题
打印

武侠血洒黄沙红 BY 独孤红

本主题由 ntmf 于 2007-12-8 10:49 解除置顶
第二十一章 玉女情痴 <br>  这里是扶风城的另一个地方。<br>  这个地方是在天魔教人所住的客栈对面,也是一家客栈,可是这家客栈比起那一家来,可就差得多了。<br>  不但比天魔教人住的那家客栈小,而且看上去还不及天魔教人所住的那家客栈气派。<br>  不过,这家客栈看上去,在形式上,却跟天魔教那班人所住的客栈有点不同,也多了样东西——阁楼。<br>  阁楼面临大街,一扇窗户正对着天魔教人所住的那家客栈的大门,居高临下,对那家客栈进进出出的人可以尽收眼底,看得很清楚。<br>  那扇小窗户,开着一条缝,假如你竭尽目力透过那条缝仔细看看,你可以发现阁楼里正对坐着两个人。<br>  那两个人,一老一少,老年人是个略显瘦削,瞎了眼的清瞿老人,少年人是个英武黑衣少年。<br>  那是金老头跟金小龙。<br>  这时候,天刚亮不久,金老头盘坐着,看上去没有刚睡醒的样子,只是金小龙倒有点睡眼惺忪,而且看样子他有点羞愧、懊丧与不安,低着头没说话。<br>  突然,金轻咳一声开了口:“小龙,别这样……”<br>  金小龙抬起了头,痛苦地道:“爹,我怎么又睡着了。”<br>  金老头道:“小龙,你年纪轻,熬不了累……”<br>  金小龙道:“可是您每天给我吃药……”<br>  金老头道:“小龙,爹不瞒你说,爹有时候给你的药是让你歇息的,你知道,一个人的精力有限,靠药物固然可以支撑,可是那总是不正常,这道理就像烧火一样,风助火势,固然火可以烧得很旺,但它总不及慢慢的烧烧得久,这话你明白么?”<br>  金小龙道:“我明白,爹,可是您让我歇息……”<br>  金老头道:“我不得不让你歇息,小龙,你想想看,你净靠药物支持,那后果是不堪想像的,所以爹尽量找没什么事的时候让称歇息。”<br>  金小龙沉默了,半晌始道:“爹,后半夜到现在,有动静么?”<br>  金老头点头说道:“有,当然有,而且还不少。”<br>  金小龙忙道:“那您为什么不叫醒我……”<br>  金老头道:“没什么大事,小龙,他们并不是要走,再说,听你的鼾声,我知道你睡得很香甜,我不忍心叫醒你。”<br>  金小龙道:“那么,爹!您听出了什么动静。”  <br>  金老头道:“你大哥被他们抬去之后不久,莫、井二怪率众外出,你大哥也随后赶了出去,这你是知道的。”<br>  金小龙道:“是的,爹,我知道,我那时还清醒着。”<br>  金老头道:“之后不久,你就睡着了,你刚睡着,我就听见你大哥他回来了此处,身形奇快,像是发生了什么事。”<br>  金小龙道:“您怎么知道是大哥?”<br>  金老头道:“多少年了,还听不出您大哥的身法。”<br>  金小龙道:“爹可知道大哥跟他们上哪了?”<br>  金老头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不过你大哥离去之后没多久就又回来了。”  <br>  金小龙“哦”地一声忙道:“这么说,他如今仍在对面那家客栈里了?”<br>  金老头摇头说道:“不,小龙,你大哥他后来又走了。”<br>  金小龙一怔,道:“大半是……谁知道,也许是找咱们去了。”<br>  金老头道:“这,你知道,我知道,你大哥他不知道。”<br>  金小龙道:“可是咱们客栈外墙上画的有……”<br>  金老头道:“傻子,天这么黑,他怎么瞧得见爹的标记?他临走匆匆,又哪有时间留意别的?”<br>  金小龙皱眉说道:“这怎么办,爹,大哥他万一找往别处,跟咱们失去联络……”<br>  金老头道:“你怕什么,凭你大哥,谁还能奈何他,别愁,别急,小龙,你大哥迟早会找来的,只要他发现一处标记,就能顺着爹的指示找回头。”<br>  金小龙默然不语,但他旋即又道:“爹,还有什么别的动静?”<br>  金老头想了想道:“你大哥走了之后没多久,又有四个人离开了那家客栈,过没多久,那家客栈里突然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喊火,可是没多久就平静了,想必火没烧起来,很快地就被扑灭了,随后又有两个人出了客栈,刚才更有一个身手奇高,几乎不下你大哥的人离开客栈,别的就没有了。”<br>  金小龙算了算,道:“前后共有七个人离开那家客栈,您说他们并不是……”<br>  金老头截口说道:“是的,小龙,以爹看,绝不会是天魔教的人都走了,因为在你大哥之后走了四个,可是在这四个走之前,有五个人进了那家客栈,后来走的那两个不久之后就又回来了,三前四后离开客栈,那身手奇高之人,跟先走的那四个,一去没有回来。”<br>  “他们这么进进出出的是什么意思,恨只恨我睡着了,要不然我定能看出那些人都是谁。”<br>  金老头道:“看出是谁又如何,住在那家客栈的天魔教那些人,咱们已经知道都是谁,这已经很够了……”<br>  金小龙忽地轻“咦”了一声,由窗缝凝目外望,急道:“爹,又有个人出了那家客栈……”<br>  可不是么,是有个人出了那家客栈,是个瘦削的老头儿,步履异常稳健,他左右看了看之后,立即出门往西行去。<br>  金老头道:“小龙,是谁,怎么样的人?”<br>  金小龙当即把那老头儿描述了一遍。<br>  听毕,金老头立刻说道:“是夺命煞公孙龙,聋哑双残漆雕兄弟的忠仆、旧属,他这时候出去干什么?”<br>  金小龙忙道:“爹,您看要不要跟跟他。”<br>  金老头略一迟疑,点头说道:“也好,只是,小龙,要小心,公孙龙非同小可,而且要早去早回,免得爹一人在这儿……”<br>  金小龙道:“我知道,爹!”站起来转身下了阁楼。<br>  他出了客栈往西一看,只见公孙龙在空荡的大街上放步往前疾走,他毫不犹疑,迈步跟了过去。<br>  他刚走没多久,那家客栈里又出来了个人,那是姑娘漆雕嫣红,当然,留在楼上的金老头看不见她。<br>  她出门四顾,大街上空荡、寂静,连跟踪公孙龙的金小龙都走的没影儿。<br>  她微微一笑,迈步就要出门,突然,怔住了,凝目前望,美目一眨也不眨。<br>  她凝住处,是对门客栈临街的外墙,墙上,画着一根拐杖跟一双葫芦,那拐杖头笔直下指。<br>  望着,望着,她皱了眉,像在想些什么。<br>  片刻之后,突然她双眉一展,目现异采,迈步向对街行去,毫不犹豫地进了这家客栈。<br>  她这里刚进门,那边街角拐角处转过来一个人,那人赫然竟是金大龙,可巧,他惊鸿一瞥,看见了漆雕嫣红的侧面,怔一怔之后,飞步赶了过来。<br>  到了这家客栈门前,他向内望了望,淡然一笑,道:“敢情搬到这家来了,咫尺之隔……”<br>  一眼瞥见了那标记,他一震住了口,随即闪身走了进去,一名伙计从里面迎了出来,陪笑说道:“客官,早啊!是要……”<br>  金大龙忙道:“小二哥,宝号可住着一位两眼失明的老人家,跟一位年轻的小哥儿?”<br>  那伙计道:“啊!……有!”抬手往上指了一指,道:“就住在上面阁楼上……”<br>  金大龙道:“我是他二位的朋友……”<br>  那伙计摇头说道:“他二位的朋友可真不少,一大早就先后来了两位。”<br>  金大龙怔道:“小二哥,先后来了两位?这话……”<br>  那伙计说道:“刚才来了一位女客人,也是找他二位的,刚上去……”<br>  金大龙脸色一变,跨步扑了进去,像一阵风。<br>  那伙计一怔惊声说道:“我的天,这位客人走得好快……”<br>  他这里自说自话,金大龙那里已经由院子里的楼梯上了阁楼,他看见了,他看见漆雕嫣红正站在那唯一的房门前举手要敲门,他张口要叫,但突然他脑际灵光一闪又忍了下去。<br>  只听剥落几响,房里有人喝问道:“谁呀?”<br>  金大龙听得清楚,那是他义父神医司空表。<br>  旋听漆雕嫣红道:“我,老人家请开开门。”<br>  房里有着一刹那的沉寂,但旋即金老头话声响起:“门没拴,请自己开吧。”<br>  漆雕嫣红答应了一声,抬手推开了门行了进去。金大龙那里忙闪身人又到了房门近处。<br>  只听房里金老头道:“姑娘是……”<br>  漆雕嫣红道:“老人家可是姓金?”<br>  金老头没有迟疑地道:“不错,老朽正是姓金,姑娘是……”<br>  漆雕嫣红道:“老人家,我没有找错,我复姓漆雕,双名嫣红……”<br>  金老头惊“哦”地一声道:“莫非是聋哑双残漆雕……”<br>  漆雕嫣红道:“是的,老人家,家父漆雕聪。”<br>  金老头沉默了半晌,淡淡一笑道:“我没想到天魔教会找到这儿来……”<br>  漆雕嫣红忙道:“老人家误会了,我没有恶意……”<br>  金老头道:“没有恶意?难道姑娘不是天魔教的人?”<br>  漆雕嫣红道:“是的,老人家,漆雕氏一家三口,暂时是天魔教中人。”<br>  金老头道:“暂时是的,姑娘,这话怎么说?”<br>  漆雕嫣红道:“老人家高智,还用我多说么?”<br>  金老头当然明白,他沉默了一下,道:“那么,姑娘找到这儿来,有什么贵干?”<br>  漆雕嫣红道:“老人家,我来找慕容大侠……”<br>  金老头道:“姑娘,你想必找错了,我不认识什么慕容……”<br>  漆雕嫣红道:“老人家,那么我找金大龙金局主。”<br>  金老头道:“金大龙是我的义子,姑娘找他……”<br>  漆雕嫣红道:“我有几句很要紧的话,要告诉金局主一声。”<br>  金老头道:“他不在,姑娘有什么要紧的话……”<br>  漆雕嫣红道:“是有关天魔教主是个怎么样的人的几句话。”<br>  金大龙心里为之一跳。<br>  金老头讶然说道;“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br>  漆雕嫣红笑了一声道:“怪我没说清楚,老人家,是这样的,昨夜天魔教主曾经出现过,我根据他说的话,还有他出现的经过,揣测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揣测我不敢说有十分把握,但距离他本人的形像绝不会差得太远,所以我……”<br>  金老头截口说道:“我明白了,姑娘,可是,姑娘,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br>  漆雕嫣红道:“老人家高智,又何必多问?”<br>  金老头没再问,道:“那么,他不在,姑娘告诉我也是一样。”<br>  漆雕嫣红道:“老人家,我没有许多的工夫,不能多事停留,我这里有一封信是我连夜写好的,我要告诉金局主的,全在这封信上,请老人家这封信转交给金局主就行了。”<br>  想必她已把信交给了金老头,随听她道:“老人家,我告辞了。”<br>  “慢点,”金老头突然说道:“姑娘,我听说天魔教每一个部属都严加监视,姑娘怎么能轻易走出来……”<br>  漆雕嫣红道:“老人家,我是摆脱他们的监视,偷偷出来的。”<br>  金老头道:“那么容易么?”<br>  漆雕嫣红道:“老人家有所不知,实际上如今那家客栈里,真算得上天魔教人的只有一个,他一个人,哪有办法监视那么多个?所以要想摆脱他的监视并不算难。”<br>  金老头道:“原来如此姑娘,我父子谢谢你了……”<br>  还没听漆雕嫣红说话,金老头突然一声冷笑,又道:“姑娘,我父子岂是那么容易骗的,你躺下去吧。”<br>  随着砰然一是轻响,像有东西掉在了地上,显然,漆雕嫣红轻易地被制住了。<br>  金大龙至此,不能不现身了,他跨步到了门口,房里的金老头手正向漆雕嫣红胸口伸去,突然他沉腕转头,冷然说道:“又是哪一位?”<br>  金大龙道:“爹,是我,大龙。”<br>  金老头神情一震,旋即说道:“是你,大龙,你来得正好,且来看看这是谁,哼,要骗到我的头上来了。”<br>  抬手三把两把把那封信撕得粉碎。<br>  金大龙阻拦不及,只有抬手拍开了地上漆雕嫣红的被制穴道,漆雕嫣红一震而醒,翻身自楼板上站起,入目金大龙,一怔脱口轻呼:“慕容大侠,原来你在……”<br>  “不,姑娘”金大龙道:“在街上我恰好看见姑娘,我是跟在姑娘后面上的楼。”<br>  漆雕嫣红道:“还好我没有恶意,要不然……”<br>  金老头冷冷说道:“那谁知道?”<br>  漆雕嫣红眉锋微皱,一脸的委屈神色,道:“慕容大侠……”<br>  金大龙道:“姑娘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只有一句话,谢谢姑娘。”<br>  漆雕嫣红美目倏射感激神色,道:“我也谢谢慕容大侠,对在长安事,我在此致歉……”<br>  金大龙道:“姑娘别客气,我知道姑娘的苦衷。”<br>  漆雕嫣红道:“谢谢慕容大侠,我……”<br>  金大龙摇头截口说道:“姑娘,别多说了,我知道姑娘不能多事停留,请姑娘把要告诉我的赶快告诉我吧?”<br>  漆雕嫣红道:“慕容大侠,我有一封信交给了……”<br>  一眼瞥见地上的碎纸,眉锋一皱,道;“司空老人家奈何太不能相信人了,这如今我只有再说一遍了。”<br>  接着,她把该说的从头到尾匆匆地说了一遍,说完了该说的,她没多说一句,当即又道:“慕容大侠,我有九成把握,请万勿轻视之,告辞了。”<br>  浅浅一礼,匆忙出房而去。<br>  金大龙忙道:“姑娘走好,恕我不送了。”<br>  没听见漆雕嫣红答应,想必她已下了楼,<br>  金大龙缓缓转过了身,道:“爹,您老人家……”<br>  “大龙,”金老头道:“原来你早就来了。”<br>  “是的,爹。”金大龙道:“我是想看看她有没有恶意。”<br>  金老头冷笑说道:“你要是迟出现一步,我的手就落在她心坎要穴了。”<br>  金大龙道:“爹,真要那样,您我都会愧疚终生,一辈子难安。”<br>  金老头道:“这么说你是相信她……”     <br>  金大龙道:“爹,您是只有一个人在此,她若有什么恶意,不会说那么多话,也不会再给您写那封信了。”<br>  金老头道:“你的意思是说,她可以杀了我?”<br>  金大龙道:“爹,您想想看是不是。”<br>  金老头冷笑一声道:“固然不错,但那如何让你杀了我?天魔教主这人委实太以狠毒,但却算不得怎么高明。”<br>  金大龙讶然说道:“爹,您这话……”  <br>  金老头抬手一指身前椅子,道:“你坐下,听我好好为你分析。”<br>  金大龙恭谨答应一声坐了下去。<br>  他坐定,金老头开了口,道:“大龙,刚才漆雕嫣红说,根据她的揣测,那天魔教主是个多大年纪的人?”<br>  金大龙道:“约莫五十多岁。”  <br>  金老头道:“身材如何?”<br>  金大龙道:“瘦瘦的,不高。”<br>  金老头道:“此人的唯一特徽是什么?”<br>  金大龙道:“是个两眼失明的瞎子。”<br>  金老头道:“他可能有什么惊人的能耐?”<br>  金大龙道:“擅医术,能接续眼珠……”  <br>  金老头突然一声冷笑,道:“大龙,你不用再想尽办法东奔跑地去找那天魔教主了。”  <br>  金大龙愕然说道:“爹,您这话……”<br>  金头老截口说道:“他就在你的跟前。”<br>  金大龙一怔,一时说不上话来,半晌始道:“爹,您说是您……”<br>  金老头道:“大龙,你是非常人,武林称最,当世称奇,你想想看,漆雕嫣红口中的天魔教主是不是活脱脱的我的写照?”<br>  金大龙又怔了,一时又未能说上话来。<br>  不错,的确不错,漆雕嫣红口中的天魔教主分明就是指眼前他这位再造重生的大恩人,他的义父,而且那么明显,半晌,他才说道:“爹,也许另有一个人……”<br>  金老头道:“怎见得?”<br>  金大龙道:“她若指您,她不会当着您说。”<br>  金老头道:“谁说她的原意是当着我说的?我若没撕毁这封信,她会当着我说么?”<br>  金大龙呆了一呆,道:“爹,我总会念给您听的。”<br>  金老头道:“大龙,信无巧不巧地交在了我手里,假如她直接找到了你,万一你信了她的,对我怀了疑……”<br>  金大龙道:“爹,您怎么好说这话,那又怎么会,再说,假如她真是这意思,她就不会把信交给您的了。”<br>  金老头道:“交给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个瞎子。”<br>  金大龙道:“爹,您总该相信我会……”<br>  金老头道:“大龙,你要知道,在当今世上,就算近百年以来,怀此高绝医术的,只有我司空表一个。”<br>  金大龙道:“爹,您没听她说么?也可能天魔教主不是个瞎子,他意不在我这对赐自您的眼珠。”<br>  金老头道:“可是,大龙,你也听见了,那仅仅是有可能,天魔教主是个瞎子,他意在你这对眼珠的成份究竟占多数。”<br>  金大龙摇头说道:“爹,我不敢认为她是指您,她是怀着这狠毒心肠而来的,就算是,爹,您该知道,那有没有用,她这毒计有没有可能得逞。”<br>  金老头摇头说道:“那很难说,大龙,你知道有人三告曾母曾子杀人的故事?”<br>  金大龙笑道:“我知道,爹,但这情形跟那情形毕竟不同,假如当时有人告曾母说曾子要杀她,休说是三告,就是百告千告只怕曾母也不会相信,还有,爹,假如这真是她的毒计,那么这一着未免太低劣了。”<br>  金老头道:“怎么,大龙?”<br>  金大龙笑道:“假若天魔教主是您,您意在我这对眼珠,那么您当初又何必把它赐给我?”<br>  金老头一怔,旋即然点头,道:“对,对,我那是多费一番事,多受一次痛苦,古往今来也没听说过有这种事,我怎么没有想到?”<br>  突然大笑接道:“这下天魔教这着毒计可以不攻自破了。”<br>  金大龙摇头说道:“本来就是,天魔教主那样心智深沉、诡智高绝的人物,怎么会做出这种糊涂事来。”<br>  金老头道:“也许这不是他的意思。”<br>  金大龙道:“便是任何人,只要他稍具头脑,他就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来。”  <br>  金老头道:“可是毕竟他们这么做了,不但糊涂,而且可笑。”<br>  金大龙笑了笑,没有说话。<br>  金老头又道:“同样的道理,既有我今天的害你,当初我何必冒死救你,费这么大的事?”<br>  金大龙道:“爹,不谈这些了,小龙呢?”<br>  金老头即把金小龙的去处告诉了他。<br>  金大龙迟疑了一下,道:“爹,小龙有没有告诉您,我代您做了主……”<br>  金老头笑着点头道:“说了,这还能不说,你要他憋他也憋不住,大龙,你这个主做的好,宫家我久仰了,宫家的姑娘当然也不会错,对小龙的心事我总算了了,只是对你……”<br>  摇摇头,住口不言。<br>  金大龙默然说道:“过去的已成过去,她已是他人妇,还提她干什么,我也有喜讯向您回报。”<br>  金老头“哦”地一声道:“怎么,你也有喜讯,快说,快说,我是最爱听喜讯的人,人生快事也莫过于此。”  金大龙逐把跟姑娘沈玉菁订亲的经过,概略地说了一遍,听毕,金老头抚掌大笑,道:“好极了,将来双喜临门,兄弟俩来个同日完婚,该为这武林留下一段佳话,大龙,别忘了,什么时间你和小龙都把未婚妻带来,让我见……”<br>  忽一摇头笑接道:“见?我拿什么见?瞧我都乐糊涂了。”<br>  金大龙沉默了一下,道:“爹,让玉菁来见见您,短期内或许不会太难,可是要让小龙把玉霜也带来,短期内恐怕办不到。”<br>  金老头愕然说道:“怎么?为什么?宫家不就在城外五棵大柳树么?”<br>  金大龙道:“昨夜宫家失火的事,您不知道?”<br>  金老头一惊怔道:“怎么?昨夜宫家失……大龙,是……”<br>  金大龙逐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br>  听后,金老头脸色大变,默然不语,半晌始叹道:“可怜的宫家,可怜的玉霜跟小龙……”<br>  须发忽张,望之吓人,道:“可恨的天魔教,我恨不得……”<br>  金大龙道:“爹,罪魁祸首只是那天魔教主一人。”<br>  金老头咬牙说道:“我却以为凡天魔教人,每一个论其心行,都该杀。”<br>  金大龙忙道:“您小声点儿,万一小龙回来听见……”<br>  金老头道:“怎么,你打算怎样瞒他。<br>  金大龙道:“暂时我不希望他知道,小龙不比您我,他从没有受过打击,假如让他突然受这么一个重大的打击,我担心……”<br>  金老头道:“你说的对,只是,能瞒得住他么?”<br>  金大龙道:“我以为应不难,只要您跟我不提,暂时也别让他到宫家去,我相信一时半时可以瞒住他。”<br>  金老头沉吟了一下道:“那么,玉霜……”<br>  金大龙道:“这您放心,我自会想办法找她。”<br>  金老头忧形于色地摇头道:“玉霜是个姑娘家,年纪既小,又从小娇生惯养,没有丝毫历练,流落在险恶的江湖上,实在让人担心。”<br>  金大龙何当不是这样想,但他只能安慰金老头:“您放心,玉霜别的条件或不足,但她聪明有余,武学也足以防身,我会尽快找到她的。”<br>  金老头苦着脸道:“人海茫茫,你自己的事又……您怎么找,从何而找起?”<br>  金大龙道:“我自己的事没有这件事急,可以往后搁一搁……”<br>  金老头脸色一整,道:“大龙,你不能为小龙的事而耽误了你自己……”<br>  金大龙道,“你知道,从相见的头一天,小龙他就把我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在塞外他日夜地照顾我……”<br>  金老头道:“可是他已得你一身绝学的十之八九……”<br>  金大龙摇头说道:“在我看来,那不够,比他给予我的少得多。”<br>  金老头摇头叹道:“我永远说不过你,由你了。”<br>  金大龙忽地展颜一笑,道:“这件事交给我了,不提了,您听听别后的经过……”<br>  接着,他把别后颇为详尽地说了一遍。<br>  静听之际,金老头脸上的神色有着不断的变化,有惊,有喜,也有让人难以捉摸的表情。<br>  听完了金大龙这番叙述,金老头的脸色立即转趋平静,连连点头地道:“为就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欧阳畏、贾啸云、古华、金花娘、天一,他们一个个逃避了这么多年,逃避得这么巧妙,终于还是一个个被发现了,或死,或逃,死的死了,逃的又岂能逃多久,也正应了那句话,天作孽犹可救,自作孽不可活,要是他们自当年事后不再作孽,一个个洗面革心,默默无闻地隐居于某处,要找他们还真不容易……”<br>  金大龙道:“您的话,我深有同感。”<br>  金老头道:“我再说句话,恐怕你就不会再有同感了。”<br>  金大龙微愕说道:“什么话。”<br>  金老头道:“这些人中,目前看来唯一洗面革心,悔悟改过,且作为一如慈慧佛祖,令人钦敬的是一瓢,而实际上作孽最大将来遭报应最重的,该也是一瓢。”<br>  金大龙一怔说道:“您这话……我不懂。”<br>  金老头道:“我说给你听听,你不是说他送你一幅画么?”<br>  金大龙笑笑道:“是的。”<br>  金老头道:“画,是一幅行猎图,一人扣弦欲射,身前群兽奔走,身后一虎欲扑。”<br>  金大龙道:“是的。”<br>  金老头道:“旁边还有几句所得偈?”<br>  金大龙道:“是这样。”<br>  金老头“哼”地一声冷笑,道:“异曲同工,不谋而合,怎么全让我碰上了。”<br>  金大龙讶然说道:“您这话……”<br>  金老头道:“一瓢对你说过,但解得画,元凶出现眼前,对么?”<br>  金大龙点头说道:“对的,一瓢大和尚是这么说。”<br>  金老头道:“画与偈,你解了么。”<br>  金大龙摇头说道:“多日来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但我百思莫解,毫无所得,我打算等见着您后,请您指点一二。”<br>  金老头冷笑说道:“大龙,你找对了人。”<br>  金大龙一喜忙道:“怎么?您能解?”<br>  金老头一点头道:“不错,我解得,我能解。”<br>  金大龙忙道:“那么您……”<br>  金老头道:“我自然会说,你且听着……”<br>  顿了顿,接道:“如今我先解画,那扣弦欲射的行猎者,好比是你……”<br>  金大龙一怔,道:“怎么?好比是我。”<br>  金老头点头道:“是的,那扣弦欲射的行猎者,好比是你,那奔逃惊走的群兽,好比是天魔教的徒众……”<br>  金大龙又复一怔,道:“那奔逃惊走的群兽,好比是……您这是……”<br>  金老头一抬手,截口说道:“听我说,虎为兽中之王,群魔既好比天魔教的徒众,那虎自然是用来譬喻天魔教主,你顾前不顾后,只在奔逃群兽中寻觅,却不知那虎就在你的身侧……”<br>  金大龙脸色一变,刚要说话。<br>  金老头又一抬手,道:“别忙说话,休要打岔,听我解偈,那几句所谓偈语,只说明了两件事,那就是善者即恶,恩者即仇,如今你再把画中之意加上仔细想想,你就不难明白一瓢他何所指,他是什么用心了。”<br>  金大龙变色说道:“我明白了,他指的是你!”<br>  金老头道:“很明显,不难明白,大龙,分明,他跟古华、贾啸云、欧阳畏一样,是天魔教一路的人,是天魔教作恶的工具,只不过他比前几个略为高明一些而已。”<br>  金大龙道:“您请明示。”<br>  金老头道:“他不跟你闯,也不逃不躲避你,其用意只在增加你对他的相信,然后他装作一幅悔悟模样,故作伟大之作为,先送给你这么一副画,事隔多日后的今天,漆雕嫣红又送来这么一封描述天魔教主形像的信,前后只一呼应,哪怕你不信,哪怕你不正中奸计。”<br>  金大龙道:“可是他以身堵住地火出口,拯救苍生,却是千真……”<br>  金老头道:“怎见得那是千真万确的?”<br>  金大龙道:“他会将身形挪了一挪,身后热风呼出,炎热逼人……”<br>  金老头道:“你是说他在崆峒?”<br>  金大龙道:“是的。”<br>  金老头摇头笑道:“据我所知,崆峒没有地火口,即便有,就那么巧被他碰上?”<br>  金大龙道:“那么我是……”<br>  金老头笑道:“大龙,怎么你反不如我?骗人的方法多得很,他那徒弟是个樵夫,只在那石壁那边堆木生火,利用一瓢身后一个洞口将火热扇过来一些,不就是炎热逼人的热风么?”<br>  金大龙道:“假如那样,石壁定然十分热烫,他以身堵靠……”<br>  金老头道:“只能奸谋得逞,皮肉受点苦又算什么?昔黄盖不受皮肉苦,无以破曹兵百万,王佐不受皮肉苦,无法说得陆文龙归顺,扭转劣局,这都是众所周知可学的前例。”<br>  金大龙道:“可是我以掌惊他,他一动不动……”<br>  金老头笑道:“你是怎么了,大龙,不这样你怎会轻易相信他,他算准了你绝不敢杀他,你若杀了他,那地火谁去堵,不但你自身难免,便是苍生也要遭殃,这罪谁又去担,大龙,他不但吓了你,骗了你,到头来,还得你钦敬,一瓢他高明呀高明。”<br>  一番话,听得这位当世称奇称最的落拓青衫七绝神魔怒恼连连,作声不得,他另外还有个感觉,那就是他发现他这位大恩人神医司空表论心智,要比他高明得多,也许这就是经验、历练,姜是老的辣,这是跟着年龄增加的,半点勉强不得。<br>  金老头又道:“你不信如今可以再跑一趟崆峒,一瓢他假如还在那儿,还敢见你,你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br>  金大龙仍没说话,脸色十分难看。<br>  金老头一叹说道:“大龙,别难受了,谁都不怪,要怪只能怪你身负魔名,却有着一副正直的侠骨仁心,别人摸透了你,可恶的只是一瓢,他狡猾,诡诈,玩弄你于股掌之上……”<br>  金大龙突然哼了一声。<br>  金老头想是不顾再让他难堪、羞怒,忙一摆手,道:“大龙,别这样,不提了,我不刚说过么,善恶到头始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任他一瓢如何狡猾诡诈,一旦报应临头,他绝躲不过的。”<br>  金大龙仍没说话。<br>  金老头却又自说道:“大龙,你刚才说,有块什么腰牌……”<br>  金大龙“哦”地一声道:“就是这块……”<br>  探怀摸出那夺自天魔教宝鸡分坛主汪毓贤的那块腰牌,双手递了过去。<br>  金老头接过腰牌,摸了摸,道:“这块腰牌怎么?”<br>  金大龙道:“我看它是铁心木做的,不知道我的看法正确不正确,所以我拿来让您看看。”<br>  金老头掂了掂那块腰牌,道:“沉甸甸的,像是铁心木,可惜我看不见,不敢下断……”<br>  忽得一怔,急接道:“铁心木么?铁心木不是产自关外大漠中的么?”<br>  金大龙点头笑说道:“是的,所以我拿回来让您看看。”<br>  金老头道:“大龙,你的意思是说……”<br>  金大龙道:“假如这块腰牌确是铁心木做的,我以为那天魔教主不是出身大漠,便是天魔教总坛在大漠,至少天魔教能跟大漠扯上一点关系。”<br>  金老头点头沉吟说道:“嗯,对,可是这块腰牌究竟是不是铁心木……”<br>  金大龙道:“您这么掂掂,还分辨不出来么?”<br>  金老头道:“那倒不是,而是我看不见它,虽然觉得它有几分像,但却不敢断言,大龙,你知道这关系重大,天魔教又狡猾又诡诈,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引错方向。”<br>  金大龙摇头说道:“那就难辨了!”<br>  “不过,大龙,”金老头道:“有一点值得咱们探求,世上铁心木不多,唯独大漠产有此物,该是异常之名贵,世上不乏可做腰牌的材料,他天魔教为什么偏用这种名贵的铁心木做腰牌,再说我久居大漠,算得上人熟地熟,可是我并不知道大漠有了这么一位英雄人物,也没听说某人在那儿设有什么总坛。”<br>  金大龙道:“可是有一点您该已看出端倪,天魔教这班人一直地在往出塞的路上走,要不是它总坛那儿……”<br>  金老头笑道:“大龙,假如天魔教的总坛在大漠,天魔教这班人就不会往出塞的路上走了。”<br>  金大龙眉锋一皱,道:“那么您以为他们是……”<br>  金老头摇头说道:“难说,不过,像他们这样肆无忌惮地在你眼前,一直往塞上移动,绝不会没有用意,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是多小心,多谨慎,多提高警觉为上。”  <br>  金大龙没说话,片刻之后始道:“眼下天魔教那班人,还在对面客栈里,您看要不要……”<br>  金老头摇头说道:“不必,假如需要的话,我不会跟你说这么多话,早就让你去了,擒贼擒王,射人射马,对付这些人没有什么大用,倒不如像现在一样,一直跟着他们走。”  <br>  金大龙道:“那便宜了莫庸了。”<br>  金老头道:“我说过,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对莫庸来说,他有这次便宜,绝不可能有下次。”<br>  话说到了这儿,金大龙忽然地双眉一扬,道:“小龙回来了。”<br>  话声方落,只听楼梯响动,步履飞快,金小龙已然到了门口,他入目金大龙,便是一怔!“啊,大哥,怎么您……”<br>  金老头说道:“进来说话,别站在门口大惊小怪的。”<br>  金小龙赧然一笑,答应着进了房。<br>  金老头道:“小龙,跟的怎么样?”<br>  金小龙脸一红,道:“爹,人让跟丢了,那公孙龙好狡猾。”<br>  金老头哼了一声道:“没出息,我就知道你干不了大事,在哪儿跟丢的?”<br>  金小龙红着脸道:“就在西城,可是我不知道那条街叫什么。”  <br>  金老头道:“行了,二局主,你辛苦了,坐下来歇歇吧!”<br>  金小龙窘怕不安地笑着坐了下来,坐定,他抬眼望向金大龙道:“爹没料错,您果然找来了!”<br>  金大龙道:“你害我跑冤枉路,昨晚上爹看不见我,你该看得见我,怎么不出声跟我打个招呼,让我知道爹跟你在这儿。”<br>  金小龙窘迫地搓着手,嗫嚅说道:“大哥,昨晚上我,我睡着了!”<br>  金大龙眉锋一皱,道:“怎么了,你睡着了么,小龙,你是怎么搞的?怎么说你都不该睡……”<br>  金小龙低下了头,道:“大哥,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记得那天我对您说的话,到时候我就困得睁不开眼,像十天半个没有睡似的。”  <br>  金大龙皱着眉头望向金老头,道:“爹,您老人家应该给小龙看一看,他不该是这样的,怎么说都不该。”<br>  金老头点头说道:“我知道,大龙,这情形不是一天了,我也会给他看过,他没有什么毛病,绝没有,我常给他吃提神的药,可是没有用,到时候他照样困。”<br>  金大龙道:“这就怪了,这到底是……”<br>  金小龙抬眼嗫嚅说道:“爹,说句话您别不高兴,我不吃药还好,一吃药更困得厉害。”<br>  金老头忙说:“胡说,药方是我开的……”<br>  忽地一顿,接道:“小龙,药在哪儿,还有么?”<br>  金小龙道:“还有,在我怀里。”<br>  金老头道:“拿给我,让我尝尝!”<br>  把手伸向了金小龙。<br>  金小龙答应一声,探怀摸出个小白瓷递了过去。<br>  金老头接在手里,拔开瓶塞,倒出了一颗比米粒略大,其色赤红的丸药,他以手就口,用舌头舐了一舐,一舐之后他猛然抬头说道:“小龙,这药你是在哪儿买的?”<br>  金小龙道:“在武功一家药铺里买的,怎么?”<br>  金大龙忙道:“爹,难道药……”<br>  金老头叱道:“废话,你不是在药铺买,难道会是在绸布庄买的不成,那家药铺是什么安号。”<br>  金小龙想了想道:“爹,我记不得了。”<br>  金老头冷哼一声道:“这倒好,让人家药死都死得糊里糊涂,怪不得你不吃这药还好,一吃这你就犯困,你要是再吃下去,不出三个月连命都没有了,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呢!这哪里是开的药方上那种提神补药,分明是……大龙,你拿去瞧瞧。”随手把那小瓷瓶递给了金大龙<br>  金大龙接药在手,在瓶口闻了闻,道:“爹,这是……”<br>  金老头道:“搜神散掺蜜揉丸阴干而成。”<br>  金大龙双眉一扬道:“搜神散,那么这家药铺……”<br>  金老头冷哼说道:“天魔教卑鄙阴狠,简直无所不用其极。”<br>  金大龙道:“天魔教?那他何不干脆给瓶烈性毒药……”<br>  金老头道:“让小龙服了这种药睡觉,我这个瞎了眼的人只能听,看不见,究竟不济,让咱们无法侦知他们的动静,步步落后,处下风,最后小龙糊涂的死了,咱们也来个全盘俱墨,岂不更好?”<br>  金大龙双眉轩动,没有说话。<br>  金小龙霍地站起,道:“爹,那家药铺我还记得,我到武功去一趟。”<br>  “你坐下。”金老头轻喝说道;“要去你大哥早站起来了。说你不行你就是不行,你怎不想想,他把这种药卖给了你,还会等着你找上门去?”<br>  金小龙一怔,道:“那!那难道就算了……”<br>  金老头道:“不算了又如何,好在你并没有怎么样,吃次亏,上次当就该学次乖,增长一点经验,如果这次教训能让你尔后知道小心,谨慎一点未尝不是获益,你坐下吧。”<br>  金小龙目射怒芒,红着脸,一声没吭地坐了下去。<br>  他那里坐定,金老头这里咬了牙,道;“他天魔教跟咱们究竟何怨何仇,竟连番……”<br>  金大龙淡然说道:“那谁知道,武林中有些事是没有任何理由的。”<br>  金老头猛击一掌,道:“恨只恨我这双眼……”<br>  倏然住口不言。<br>  金大龙为之脸色一变,道:“爹,假如不是您把眼给了我……”<br>  金老头忙道:“大龙,你千万别在意,我言出无心……”<br>  金大龙淡然一笑道:“爹,假如我把这双眼还给您,还行么?”<br>  金老头身躯一震,脸色倏变,喝道:“大龙,你想干什么?”<br>  金大龙道:“我只是随口问问……”<br>  金老头道:“不许问,我告诉你,你少胡思乱想,不行了,我不像你,当时你双眼被剜不久,筋虽断但没有干枯,如今我这双眼瞎得太久,筋已经干枯,没办法续接了。”<br>  金大龙淡然一笑,道:“您老人家何必骗我?您的医术我还不知道?”<br>  金老头叱道:“知道又如何?我说不行就不行。”<br>  金大龙笑了笑道:“你老人家别动气,我不是说如今,而是指将来,到我恩怨了结的将来,到那时候,有这双眼睛并无大用,而您却可以济世救人……”<br>  金老头道:“大龙,就因为我刚才无心一句话?”<br>  金大龙道:“不,爹,在您把双眼给我的当初,我就打定了这主意。”<br>  金老头道:“大龙,我不许……”<br>  金大龙截口说道:“你老人家该为天下苍生想想,为我,您又少救了多少人,少活了多少命,这已是我的罪孽。”<br>  金老头默然不语,半晌始道:“那就等将来再说吧!”<br>  “本来是,您就是现在想要回去,我也不一定会还。”<br>  金老头忍不住笑了,摇头说道:“敢情你这是耍无赖,大龙,别在这儿多耽搁,要是没有别的事,你就走吧。”<br>  金小龙忙道:“走,大哥还要上哪儿去?”<br>  金老头忙道:“你多此一问,你大哥还会是去玩儿去?”<br>  金小龙脸一红,道:“咱们在一块儿还不是照样能擒住那天魔教主,爹,您就别让大哥再走,我怕……”<br>  金老头叱道:“别像小孩儿似的,离短会长,你大哥为的是什么,他想走?我愿意他走?他一个人行动总方便些,再说分头并进,互为呼应也可以多顾到一些。”<br>  金小龙道:“可是我怕……”<br>  金老头道:“眼看就要娶媳妇了,你大哥在你这年纪,早已扬名宇内,威震武林,你好意思动辄言怕,你怕什么?”<br>  金小龙嗫嚅说道:“倒不是怕别的,我怕再动不动犯困误事。”<br>  金老头忍不住笑了,道:“你不再吃这种提神补脑、又能要命的药的,还怕什么再犯困,真是傻得让人气不是,笑也不是。”<br>  金小龙没再说话。<br>  金大龙抬手拍上他肩头,道:“小龙,义父说得对,一个男人,尤其是身为武林的我辈,需要挺胸面对一切,经验是学来的,利用这机会你也可以学着来独当一面,义父跟我都不能一辈子跟着你,陪着你,一个男人要不能自立,不能勇敢地面对一切,有能力独当一面,将来怎么在武林存身,又谈什么成家显名,好好地陪着爹,好在他老人家是老经验,再说我也不会离太远的,明白么?”<br>  金小龙双眉扬起,点头说道:“大哥,我明白,其实我并不是不能……”<br>  “能最好,”金大龙拍拍他笑道:“走,送我下楼。”<br>  站起来转望金老头,道:“您请保重,我走了。”<br>  金老头摆了一摆手,道:“走吧,走吧,别惦念我,只记得一切小心自己!也许我这叮嘱对你是多余……”<br>  金大龙道:“我记住了,我并不觉得哪一个字是多余的。”<br>  金老头笑了,道:“你会说话,让小龙送你,我不送了。”<br>  金大龙答应了一声道:“这儿不能再住下去了。”<br>  金老头道:“我知道,你走后我跟小龙随后就走。”<br>  金大龙没再多说,一推金小龙,道:“走吧!”<br>  兄弟俩双双出房而去。<br>  一边下楼,金小龙一边嘟嚷:“爹自己告诉我那家药铺药材地道,到头来还怪我,我怎么懂那是什么药,我要懂就不会吃了。”<br>  金大龙道:“说得是,只是,小龙义父是为你好,他对咱们都有大恩,有的时候错骂几句,做小辈的你我,心里不该有什么不快。”  <br>  金小龙红着脸点头说道:“我知道,大哥,是我错了。”<br>  金大龙拍了拍他,笑道:“说起来这也不能算错,身为小辈的挨了骂,任谁都会心里不快,免不了嘟嚷几句,当然,最好是别不快,别嘟嚷!”<br>  说着话,两人已到了客栈柜台,金大龙道:“小龙上去吧,小心照顾老人家,不许有任何差错,还有,别再多停留,立即换家客栈。”<br>  金小龙点头说道:“我知道,您放心!……”<br>  金大龙道:“还有,我不在,没事儿别远离,别把爹一个人留在那儿。”<br>  金小龙又点头答应。<br>  金大龙拍了拍他的肩头,带着一脸不舍神色,转身出门而去。<br> 

TOP

第二十二章 前尘隔海<br>  金大龙刚转过一条街,迎面来了个人,公孙龙,他一怔,随即急步迎了上来,抬眼一扫四周,低声说道:“慕容大侠,我找您找得好苦,请跟我来。”<br>  话落,转身疾走,一头钻进了一条小巷里。<br>  金大龙迟疑一下,迈步跟了过去。这条巷子很窄,看不见有行人,公孙龙神情紧张地站在巷里,一见金大龙进来,忙道:“慕容大侠,我几乎找遍了整个扶风城,刚才还有人在后面跟我……”<br>  金大龙淡然说道:“那是舍弟金小龙,阁下找我干什么?”<br>  公孙龙没理会后一句,一怔说道:“怎么,那位是您的兄弟……”<br>  金大龙道:“是的。”<br>  公孙龙“哦”地一声跺脚说道:“早知道他是您的兄弟,我何必心惊胆战绕圈子,最后又跑这么多冤枉路……”<br>  金大龙道:“阁下找我到底有什么事?”<br>  公孙龙道:“我是奉我家姑娘之命,有封信要我面呈慕容大侠。”<br>  说着,他抬手就要探怀。<br>  金大龙摇头说道:“不用拿,我已经见过你家姑娘了。”<br>  公孙龙一怔,道:“怎么,你已经见过姑娘了?”<br>  金大龙道:“是的,你找我,她找我,便是同为一件事,她已经把该说的告诉了我,我也麻烦你带句话给她……”<br>  公孙龙忙道:“您请吩咐,话我一定带到。”<br>  金大龙忙道:“谢谢她的帮助,天魔教主我已经知道是谁了!”<br>  金大龙道:“是的,我不但经由漆雕姑娘告诉我的话里知道了天魔教主是谁,而且我也已经找到他了。”<br>  公孙龙大喜忙道:“慕容大侠,那贼是谁,是现在武林中的哪一个?”<br>  金大龙冷笑道:“他就是我的大恩人,我的义父,神医司空表!”<br>  公孙龙猛地一怔,叫道:“怎么,他,他,他怎么会是……”<br>  金大龙截口说道:“还有,我原先只当她是另有不得已的苦衷,如今我才知道她是甘心事恶,助纣为虐,这次我不为已甚,再有下次莫怪我慕容奇不能饶人。”话落,转身行出小巷。<br>  公孙龙怔住了,等他定过神来,金大龙早已走得不知去向,他怪异欲绝地嗫嚅说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br>  旋即,他凝了凝神,闪身出了小巷子。<br>  公孙龙刚走,巷子那头一处墙内闪出个人,那赫然竟是莫庸,他狠毒目光凝注,嘿嘿阴笑道:“好贱婢,好公孙龙……”<br>  立听身后有人冷然截口说道:“好莫庸!”<br>  莫庸大惊,机伶一颤,前窜数步,只一回顾,他大惊失色,机伶再颤,扭头就要跑。<br>  但是,他没有别人快,人影一闪,金大龙已脸色冷漠,负手拦在了眼前。<br>  莫庸魂飞魄散,心胆欲裂,便要转身再跑。<br>  金大龙冷然说道:“莫庸,你有几分把握能在慕容奇追魂散手下脱身,再敢动一动,我先断你两条腿。”<br>  莫庸还真没敢再动,白着脸,惊恐失声地道:“慕容奇,你,你这是什么意思?”<br>  金大龙“哈”地一笑道:“这是什么意思?问得好,莫庸,你该自问。”<br>  莫庸目光一转,强笑说道:“金局主,怎么说在长安你我有过一段不恶的交情……”<br>  金大龙道:“所以我才容你站在这儿说话。”<br>  莫庸忙道:“是,是,是,金局主,您有什么事么?”<br>  金大龙道:“正是有事请教。”<br>  莫庸“哎呀”一声忙道:“不敢当,不敢当,您这不是存心折煞莫庸么?有话请只管说,我知无不言,绝对知无不言。”<br>  金大龙道:“那好,我先谢谢,莫庸,你可知道我杀了井立?”<br>  莫庸忙点头说道:“我听说了,我听说了……”<br>  金大龙道:“井立是你的好朋友,过命的交情,可以说是焦孟不离,亲如手足兄弟,我杀了他,你不仇恨我么?”<br>  莫庸轻笑道:“那怎么会,那怎么会,莫庸又怎么敢?您是当世称奇称最的第一人,您自然知道常打人的人,就得能挨人打,常打人而不愿挨人打,那怎么行,您说是么?”  <br>  金大龙点头说道:“理是不差,但不知是不是发自肺腑的由衷之言真心话?”<br>  莫庸一惊忙道:“是,是,是,当然是,我莫庸有多大的胆,敢在您面前耍花枪,玩假的?”<br>  金大龙淡然一笑,道:“那就好,我很满意,这是第一问,我这第二问也希望你给个能让我满意的答复……”<br>  莫庸忙道:“那当然,当然,一定,一定!”<br>  金大龙道:“你刚才说好贱婢,好公孙龙,是什么意思?”<br>  莫庸强笑一声道:“这……慕容大侠,你知道,莫庸吃谁的不得不向谁,我是身不由主……”<br>  金大龙道:“这话,你不怕让你那教主听见?”<br>  莫庸一哆嗦,强笑说道:“这么……这个,您知道,武林中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的人。”<br>  金大龙道:“那漆雕嫣红跟公孙龙主仆俩,当真是吃里扒外么?”<br>  莫庸道:“慕容大侠,这您知道……”<br>  金大龙道:“我问你!”<br>  莫庸一惊忙道:“我只是,只是,我认为他两个是吃里扒外……”<br>  金大龙道:“怎见得?”<br>  莫庸强笑一声:“他两个背叛教主,跟您,跟您……”<br>  金大龙道:“这么说,你是发现他们出来,而暗中跟踪,看着他们是出来干什么的,是么?”<br>  莫庸将头连点地道:“是,是,是,慕容大侠,正是这样,正是这样!”<br>  金大龙眉锋微皱,略一寻思道:“你看见我跟公孙龙碰头了?”  <br>  莫庸忙道:“不敢欺瞒您,是的。”<br>  金大龙道:“你并不知道我是发现有人躲在左近并没有真走?”<br>  莫庸道:“是,是,慕容大侠,我要是知道您没有走,天胆也不敢多停留。”<br>  这该是实话,只怕杀了他也不敢。<br>  金大龙沉吟了一下,淡然笑道:“你这回答,也让我很满意。”<br>  莫庸忙道:“多谢慕容大侠,多谢慕容大侠,我刚才说过,对您,我绝不敢耍花枪,玩假的,我绝不敢。”<br>  金大龙双眉一扬,道:“能为自己着想,那就好,如今,再答我这第三问,据我所知,你那教主始终不离你的左近,那么,如今他在哪儿?”<br>  莫庸怔了一怔,道:“这,慕容大侠,我绝不是跟您耍花枪……”<br>  金大龙冷然抬手,道:“你只告诉我,他如今在哪儿,别多作废话。”<br>  莫庸一连应好几声道:“慕容大侠,我不知道,自长安到现在,我也知道教主就在左近,可是我不知道他确实在什么地方。”<br>  金大龙“哦”地一声道:“这话怎么说?”<br>  莫庸忙道:“慕容大侠,您是知道的,我们教主他功深智高,行事神秘,令人难以捉摸……”<br>  金大龙微一点头,道:“这我颇有同感。”<br>  莫庸打蛇随棍上,忙道:“所以喽,您想,我怎么会知道他的行踪。”<br>  金大龙道:“莫庸,你在天魔教任什么职位?”<br>  莫庸迟疑了一下,道:“慕容大侠,莫庸只是一名小小的护坛。”<br>  金大龙道:“总坛护坛,还是分坛护坛?”<br>  莫庸道:‘是……是总坛护坛。”<br>  金大龙道:“堂堂一名总坛护坛你还嫌小?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莫庸,要说一句总坛护坛不知道教主的行踪……”<br>  莫庸着了急,忙道:“慕容大侠,我实在是不知道。”<br>  金大龙道:“莫庸,你知道,我是不出手则已,一经出手,绝轻不了。”<br>  莫庸还真怕这位落拓青衫七绝神魔,其实又何止是他怕?一哆嗦,白着脸忙道:“慕容大侠,我知道,可是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是说不出教主究竟在什么地方。”<br>  看来不假了,金大龙略一沉吟,道:“你们天魔教总该有个人知道他的所在?”  <br>  莫庸道:“这我就……”<br>  目光忽地一转,接道:“慕容大侠,您何不去问问我们教主夫人?”<br>  金大龙脸色微微一变,道:“怎么,她知道?”<br>  莫庸道:“其实,以往就是连教主夫人也不知道教主究竟在什么地方,长得什么样子,是谁,可是如今不同了,昨天晚上她还跟教主……”<br>  嘿嘿一笑,住口不言。<br>  金丈龙双眉一扬,道:“昨天晚上她跟你那教主怎么样了?”<br>  莫庸抬头说道:“哎呀,慕容大侠,您想想,夫妻俩见了面,相快就屏退了左右,连一名侍婢也不留,您想想那还会干什么别的。”<br>  金大龙只觉一阵异味由心底直冲上来,脸色一变,道:“真的?”<br>  莫庸道:“这我还敢乱说,教主昨天晚上头一次出现,可是除了夫人外,谁也没有看见他,因为他一直在夫人房里没出来,一直到客栈失火他才走……”<br>  金大龙道:“客栈失火,那是……我明白了,你们根本就没有离开过那家客栈?”<br>  莫庸点头说道:“是的,慕容大侠,这是我们教主的计谋。”<br>  金大龙冷哼一声道:“莫庸,后来呢?”<br>  莫庸摇头强笑道:“慕容大侠,谁敢靠近那间房呀,连教主是怎么个情形我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后来……”<br>  金大龙咬牙说了声:“无耻!”<br>  莫庸一怔,望着金大龙难看的神色,怯怯说道:“慕容大侠,您说什么?”<br>  金大龙吸了一口气,冷然说道:“没什么,你说她知道?”<br>  莫庸嘿嘿笑道:“慕容大侠,在枕边,尤其是那时候,什么话不说呀?”<br>  金大龙脸色更难看,道:“这么说,她知道你那教主是谁,长得什么样了?”<br>  莫庸道:“当然,当然,您想,在那时候还能瞧不清楚么?再说,在那时候谁还戴什么捞什子面具呀!”<br>  金大龙身躯忽地一抖,道:“莫庸,你答我第四问,昨晚上,在宫家,你跟谁动的手?”<br>  莫庸机伶一颤,道:“慕容大侠,我都实话实话了……”<br>  金大龙道:“我会给你机会的。”<br>  莫庸道:“莫容大侠,昨天晚上我另有公干……”  <br>  金大龙冷然说道:“你要不实话实说,那就要前功尽弃,别怪我一点机会都不给你。”<br>  莫庸一哆嗦,忙道:“慕容大侠,是,是巴三姑!”<br>  金大龙道:“她老人家怎么样了?”<br>  莫庸骇然要往后退。<br>  金大龙道:“莫庸,稍时我会给你机会,可是你现在要敢动一动……”<br>  莫庸忙站住了,颤声说道:“慕容大侠,她,伤在了我掌下……”<br>  金大龙吸了一口气,道:“算你老实,岁月不饶人,年纪一大,身手也就不济……”<br>  话头微顿,接问道:“答我最后一问,宫姑娘呢?”<br>  莫庸战栗抬头,道:“不知道,对付她的是欧逸等四人……”<br>  金大龙道:“你不知道宫姑娘怎么样了?”<br>  莫庸抬头说,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br>  金大龙一点头道:“好,我相信你,我自会找欧逸四人说话,他四个现在何处?”莫庸神情微松,道:“他们四个走了,现在不在扶风了。”<br>  金大龙道:“走了?他们四个上哪儿去了?”<br>  莫庸道:“教主命他们公干去了。”<br>  金大龙道:“上何处公干去了?”<br>  莫庸迟疑了一下,道:“关外老君庙。”<br>  金大龙目光一凝,道:“关外老君庙?那儿是……”<br>  莫庸抬头说道:“我不清楚,教主让他们带封信给一个叫白不凡的人。”  <br>  金大龙道:“白不凡?这个人你认不认识?”<br>  莫庸道:“我不认识,连听也没听过。”<br>  金大龙略一沉吟,一点头,道:“我的话问完了,如今……”<br>  缓缓抬手前指,道:“我给你一个逃走的机会,你转身往前走十步,每步你能跨多远就跨多远,尽自己的能力跨,转身!”<br>  莫庸乖乖地转了身,他似乎不放心把背朝向金大龙,还提心吊胆直往后看。  <br>  金大龙淡然一笑,道:“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慕容奇用这种方法在人背后下手的?如今往前走,记住,十步。”<br>  莫庸连忙迈步,他人高腿长,再加上拼命的迈大步,他那一步足足抵得常人的两步。<br>  十步之数一到,金大龙立即喝道:“站住。”<br>  莫庸还真没敢再往前跨半步,连忙停住。<br>  金大龙道:“我让你十步距离,稍时你可以尽量施展身法逃避,或躲避,或抵抗都行,我只做腾身一击,一击不中或未死,那算你今夜命大,我这次就放过你,否则,就是你报应当头,该倒霉,如今,走!”<br>  他这里话声才落,莫庸那里已尽提真气,憋足了劲,腾身窜起,电一般地向前飞射,比平时要快上一倍。<br>  金大龙双臂凝功,一声:“莫庸,我义父要我放过你,但我若放过你,怎么对得起巴老奶奶跟宫老人家,你纳命吧!”<br>  腾身而起,电一般地追扑过去,身在半空,距莫庸两丈有余,他陡然沉喝扬掌,追魂散手随掌佛出。<br>  他这里右掌一抖,莫庸那里人似断线风筝,惨呼一声砰然飞起,直飞出三四丈外方始力尽堕地,砰然一声,没再动一动,他仰面向上,七窍都在冒血。<br>  他没能逃得性命,似是报应当头,恶贯满盈。<br>  从此,阴阳二怪这两个人不再存在于武林,那四字,也将随无数个日沉日升被人逐渐遗忘。<br>  这就是武林人的下场。<br>  这也是作恶者的下场。<br>  金大龙就站在莫庸身边,脸色木然,没有一点表情,他向着地上莫庸看了最后一眼,然后缓缓转了身。<br>  刚转过身,他一怔,他想起一件事,那就是他忘了问那位教主夫人现在何处了?<br>  因为他不相信那位教主夫人跟她的一群下属还在那家客栈里。  <br>  怎么办?他只有先到那家客栈看看去。<br>  他腾身掠起,飞射不见。<br>  转眼之间,他到了那家客栈,他像进进出出的客人一样,迈着平常步履进了客栈。<br>  一名伙计迎了上来,躬身哈腰陪笑往里让。<br>  金大龙一抬头,道:“小二哥,我不是住店的,我来打听一件事,二进后院的那些位客人,如今还住在这儿么?”<br>  伙计望了金大龙一眼,道:“你这位可是姓慕?”<br>  伙计笑道:“那位夫人带着人先走了,这儿留了封信给你,要你马上随后赶去。”<br>  说着,他转身到柜上拿了封信走了过来。<br>  金大龙一边接信,一边说道:“赶去,赶哪儿去?”<br>  伙计摇头说道:“那位夫人没说,想必信里头写着呢。”<br>  金大龙笑道:“说得是。”  <br>  抬手扯开了那封封着口的信,抽出信笺一看,他怔了一怔,心想这算什么信……<br>  偌大一个信笺上,只写了两个小字,上一字“前”,下一字“一”。<br>  就这么两个常见的俗字,难倒了称最称奇的落拓青衫七绝神魔,把个金大龙弄糊涂了。<br>  “前”何者,是客栈门前?还是他如今站立处之前?<br>  这个“一”字又何指?<br>  他向望着他的伙计道了声谢,然后满腹纳闷地出了客栈,前一,前一,心里不住在想。<br>  突然,他停了步,凝了目,对面,那家他义父跟小龙住过的客栈外墙上,拐杖头斜斜地指向了西。<br>  这表示他父子俩往西去了。<br>  他父子俩是暗中跟踪,监视那些人动静的,既然他父子俩往了西,那些人就绝不会是往东走了。<br>  他把信摺起往怀里一塞,迈步往西行去。<br>  他顺着标记指示往西走,没多久出了西门,西门外笔直一条大道,那是通塞外的大道。<br>  突然之间,金大龙明白,那个“前”字何指,那个“前”字该是往前,或往前再走的意思。  <br>  那么,往西走怎见得就是往前走呢。  <br>  很简单,因为自出长安之后,天魔教这些人就一直在往西移动往西去,当然往西走就是往前走。<br>  那么那个“一”字又是什么意思,又何指呢?他仍然没办法断定,因为一字用的太广泛了。<br>  他就这么走着,顺着路,往前走,突然,他凝了目,前面不远处,官道旁边,座落着几间小茅屋,门前酒旗高挑,迎风招展,进进出出的人颇多。<br>  这本不算什么,可是不寻常的是他看见那几间茅屋之前停放着两顶他所熟悉的软轿。  <br>  他再回头望了来路,顿时间他明白那个“一”字是什么意思,何指了,那几间茅屋距扶风城约莫有一里之遥。<br>  加上那个前字,就是前行一里。<br>  原来如此!他笑了。<br>  可是一想起马上就要会见那位已把身子交给了他的冤家对头的昔日情人,如今的教主夫人,他的心猛又往下一落,跟着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br>  转眼间,他到了那几间茅屋之前,这情景,有点像长安城外灞桥桥头。<br>  一声惊呼,门前停放着两顶软轿的那间茅屋里,人影一闪,座上站起了漆雕嫣红。<br>  她跟那位教主夫人坐在一桌,另几桌是漆雕兄弟、公孙龙,还有一些天魔教的徒弟。<br>  那位教主夫人也有一刹那的错愕,可是她毕竟比漆雕嫣红来得镇定,她一抬手拉住了漆雕嫣红,同时喝住了抚剑欲起的天魔教徒众。<br>  金大龙胸气一阵翻腾,冷然进了这家酒肆,往教主夫人那张桌前一站,他冷冷开了口:“请摒退左右,我要跟她单独谈一谈。”<br>  漆雕嫣红忙道:“慕容大侠,你……”<br>  金大龙淡然说道:“雕漆姑娘,这是我跟贵教教主夫人的事。”    <br>  漆雕嫣红脸色一变,满面是幽怨神色,口齿启动,欲言又止,适时,教主夫人轻抬皓腕,道:“妹妹,请带他们别家坐坐去。”<br>  漆雕嫣红一急忙道:“姐姐,你……”  <br>  教主夫人微一摇头,道:“他说的对,这是我跟他的事。”<br>  漆雕嫣红迟疑了一下,猛一跺脚,望着金大龙道:“慕容大侠,你若是伤害了她,你会懊悔一辈子的!”<br>  一招手,带着所有的人行了出去。<br>  眼见着漆雕嫣红等出了门,教主夫人一抬玉手,道:“你请坐。”<br>  金大龙有一阵出奇的激动,他想杀人,也想把人撕成一片片,可是他终于忍住了,走过去坐下,摸出那封信丢在了桌上。<br>  教主夫人娇躯一震,失声说道:“莫庸他……”<br>  金大龙冷然说道:“他不能来了,让我代表他来见见夫人!”<br>  教主夫人娇躯倏颤,道:“你杀了他,你杀了他……”<br>  令人体会不出她是什么感受。<br>  金大龙冷然说道:“是的,我知道他是贵教主的得力助手,我很抱歉。”<br>  教主夫人倏然平静,淡淡说道:“那倒不必,人迟早总要死的,你找我是……”<br>  金大龙道:“莫庸告诉了我几件事,我要就这几件事请教夫人几个问题。”<br>  教主夫人道:“莫庸告诉了你几件什么事?”<br>  金大龙道:“稍待我自会逐一地说出。”<br>  教主夫人道:“那么,我必须回答你的问题么?”<br>  金大龙道:“那随你,不过我要告诉你,这次会面跟灞桥及长生殿两次相见绝然不同,为你好,我希望你答我每一问。”<br>  教主夫人“哦”地一声道:“你的意思是说,假如我拒绝不回答,你就要以武相向?”<br>  金大龙道:“夫人的确是个明白人。”<br>  教主夫人淡然一笑,道:“我不想跟你兵刃相见,你问吧!”<br>  金大龙道:“贵教教主是眼下武林中的哪一位?”<br>  教主夫人道:“这是你的第一问?”  <br>  金大龙道:“是的。”<br>  教主夫人道:“我听漆雕姑娘说,她会给你……”  <br>  金大龙道:“那是她的义助,我很感激,如今我请教夫人。”<br>  教主夫人摇头说道:“这一问我难以回答,因为我不知道。”<br>  金大龙冷笑说道:“夫人,假如你跟一个人面对距离很近,你会不知道他是谁?”<br>  教主夫人诧声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br>  金大龙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中的激动与悲怒,道:“莫庸告诉我,昨夜你跟贵教教主在一起。<br>  教主夫人娇躯一震:“原来是他……”一点头,接道:“是的,昨夜他是来看我了,怎么样?”<br>  金大龙道:“那么夫人就该懂我的话。”<br>  教主夫人摇头说道,“可是我不懂。”<br>  金大龙道:“夫人,莫庸对我说了很多,有些话我碍于身份,不便出口,夫人以前若说不知道贵教主是谁,我或许会信,可是既有了昨夜,在那种情况下,夫人若仍然说不知道他是谁,这就是欺人之谈了。”<br>  教主夫人娇躯倏颤,哑声说道:“莫庸,他,他告诉了你这些……”<br>  金大龙毫不留情地道:“是的,夫人。”<br>  教主夫人沉默了,显然,她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这痛苦不是别的,而是昔日个郎对她的误解。<br>  突然,她开了口,语气出奇的平静:“是的,莫庸没有骗你,夫妻久别相会,那恩爱自是胜过燕尔新婚,你说的情形是必然的,因为他跟我都是人……”<br>  金大龙脸色一变,道:“所以我说夫人该知道贵教教主是谁?”<br>  教主夫人强笑一声道:“诚然,正如你所说,在那种枕上并头,肌肉相亲的情形下,我应该看他看得很清楚。”<br>  金大龙身形微颤,道:“所以我请夫人告诉我他是谁?”<br>  教主夫人笑了笑,道:“慕容大侠阁下,你要弄清楚一点,他是我的丈夫。”<br>  金大龙道:“我知道,他是夫人的丈夫。”<br>  教主夫人道:“那么你就不该问我他是谁,你想想看,一个做妻子的,会把自己丈夫和盘托于人前么?”<br>  金大龙道:“这么说来夫人并不是不知道他是谁,而是不肯说了。”<br>  教主夫人笑道:“要说一个做妻子的不知道跟自己如一体的丈夫是谁,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么,阁下,我的心,我的身,我的一切都是我丈夫的,我不能出卖他。”<br>  金大龙脸色很难看,他极力忍着一切,道:“夫人,有一点我也希望你弄清楚。”<br>  教主夫人道:“哪一点?”<br>  金大龙道:“我那双眼被剜,多年来我一直怀恨在心,如今想想他们做的对,它该被剜掉,我也不恨他们了。”<br>  教主夫人摇头,道:“阁下,这话我不懂。”<br>  金大龙道:“我愿意为夫人解释,因为它看错了人。”<br>  教主夫人轻“哦”一声道:“是么,它看错了谁?”<br>  金大龙深吸了一口气,道:“对夫人,先前我还以为是怀着不得已的苦衷,如今我明白了,并不如我想像的那样美好……”<br>  教主夫人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一个女人迟早总是要嫁人的,有道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不对?”<br>  金大龙道:“没人敢批评一个女人嫁人有什么不对。”<br>  教主夫人道:“这就是喽,她爱谁就嫁谁,她喜欢谁就跟那人过一辈子,只要她心甘情愿,她可以把自己的一切交给那个人,再说,人生能有几何,尤其一个女人她的青春更有限,当然年纪一到她就得赶快嫁人,而且最好是终生享受荣华富贵。”<br>  金大龙道:“夫人高论。”<br>  教主夫人道:“好说,世上每一个女人都会这样想。”<br>  金大龙道:“没有人说这种想法是错误的,但那也要看对什么人。”<br>  教主夫人道:“阁下认为对怎么样的女人不适合?”<br>  金大龙道:“对那些曾与人海誓山盟终生不渝,曾与人定过情,啮过臂的女人不适合,我告诉夫人件事,塞外凉州罗什古刹内有座坟,墓碑上一坯黄土埋侠骨,世上独留断肠人字迹犹新。”<br>  教主夫人轻笑说道:“字迹虽然犹新,但却遍翻黄土,不见侠骨,那留在世上的人儿何必断肠。”<br>  金大龙道:“夫人的意思是说,假如他死了……”<br>  教主夫人截口说道:“那跟她无关,她仍要享受自己的珍惜的青春,享受自己有限的人生。”<br>  金大龙又吸了一口气,道:“夫人既然是这种论调,那我就不便说什么了……”  <br>  教主夫人玉手一伸,举起面前酒杯,道:“那么我以一杯水酒送客,聊表寸心。”<br>  金大龙正眼未看一下,道:“送客?夫人,在我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br>  教主夫人道:“你要什么满意的答复?”<br>  金大龙道:“夫人明知故问,我要知道贵教教主是谁,是眼下武林中的哪一位?”<br>  教主夫人放下了酒杯,道:“你以为我会说么?”<br>  金大龙道:“为夫人好,我希望夫人说。”<br>  教主夫人摇头说道:“不会的,一个女人,出卖自己的丈夫,那何异谋杀亲夫?我不会说的,纵然是斧钺加身,我也不会说的。”<br>  金大龙道:“夫人对贵教教主倒是称得上不贰的。”<br>  教主夫人道:“论公论私,都该这样,你以为不该么?夫妇为一体,我的丈夫就等于我自己,我怎么会……”<br>  金大龙双眉一扬,道:“夫人,事关……”<br>  教主夫人截口说道:“我有一个主意在此,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br>  金大龙道:“夫人有什么主意?”<br>  教主夫人道:“假如你能放过他,我愿以身报偿,就在这酒肆后屋……”<br>  金大龙陡然挑眉,扬起右掌,但倏地他又收回右掌,冷笑说道:“夫人过于看重自己了。”<br>  教主夫人毫不在意,吃吃笑道:“难道不喜欢?一个男人家……”<br>  “夫人!”金大龙道:“请自重,也请勿自误。”<br>  教主夫人微一摇头,道:“我愿以身报偿,自荐枕席,岂料你……看来你还不如莫庸懂得风流情趣,也罢,由你了。”<br>  金大龙脸色一变,道:“莫庸怎么样?”<br>  教主夫人笑道:“莫庸有时候在私的方面也代理教主,要不然我怎么渡过无数个寂寞凄清的日子,你想,无缘无故他会把我夫妻间事说给你听?”<br>  金大龙脸色大变,道:“你不怕你的丈夫知道?”<br>  教主夫人摇头道:“他从不过问我这些事,跟我从不干涉他拈花惹草、暗筑金屋一样,他没有太多的时间跟我在一起,同样地,我也不能寸步不离地时刻跟着他。”<br>  金大龙突然笑了,他笑得怕人,道:“我还以为夫人是个三贞九烈的女子呢。”<br>  教主夫人道:“你现在明白了,可愿意我以身……”<br>  金大龙摇头说道:“慕容奇还不会那么贱视自己,夫人……”<br>  教主夫人道:“人生几何,行乐须及时,男女之间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我自动送上门,你又何必太……”<br>  金大龙霍地站起,颤声说道:“夫人,我最后再问一遍……”<br>  教主夫人微仰螓首,道:“问什么?”<br>  金大龙道:“贵教教主是眼下武林中的哪一位?”<br>  教主夫人道:“假如我仍是不肯说呢?”<br>  金大龙一咬牙,道:“那贵教主就会遭到丧妻之痛。”<br>  教主夫人笑道:“丧妻之痛,他却未必会,阁下,那么我也最后说一句,一日夫妻百世恩,我不能出卖他。”<br>  金大龙身形暴颤,道:“夫人,非我杀女流,实你逼我。”<br>  话落,缓缓扬起了右掌。<br>  教主夫人笑道:“你这一掌下去,就会落个一尸二命。”<br>  金大龙手掌一顿,道:“一尸二命何解?”<br>  教主夫人道:“我已经有了身孕,我怀着我丈夫跟我的孩子。”  <br>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得金大龙机伶一颤,右掌又复一顿,道:“婴儿无辜,算你……”<br>  教主夫人突然格格娇笑道:“你别怕,我想替他生个孩子,只是如今还没有讯息呢。”  <br>  金大龙目光一凝,道;“真的?”<br>  教主夫人道:“你不是懂医术么?你为我把把脉看。”<br>  随即把皓腕伸向金大龙。<br>  金大龙连看也未看,冷然说道:“假如你想有这机会……”<br>  教主夫人摇头说道:“那倒不要紧,没有我,他也不至于就绝了后。”  <br>  金大龙声音忽起颤抖,道:“说得是,夫人,我最后多问一……”<br>  教主夫人笑道:“那是多余,别假惺惺了,来吧,扶我到后屋去。”<br>  又向金大龙递出了皓腕。<br>  金大龙没看,也没动,道:“夫人,我给你动手抗拒的机会……”<br>  教主夫人吃吃笑道:“我要是愿意抗拒……不,假如你愿意我抗拒,我也愿意假意地抗拒一番,一刻值千金,快呀。”<br>  金大龙颤声说道:“夫人……”<br>  教主夫人道:“现在别叫,待会儿再叫不迟!”<br>  金大龙没再说话,他的脸色煞白,神色怕人,脸上的血色,似乎全跑到了眼上,他那两眼也渐渐地红了……<br>  教主夫人娇笑一声道:“瞧你,何必强忍嘛,走。”她站了起来,伸手便要去拉金大龙。<br>  金大龙颤叫一声:“婉……”<br>  右掌一翻,当胸便劈出。<br>  蓦地,一声清朗高呼刮空传到:“大哥,住手。”<br>  金大龙一震沉腕收势,霍然转头外望,一条人影飞射进入酒肆,那赫然是金小龙。<br>  金大龙眨着一双血红的眼,道:“小龙……”<br>  金小龙不安地望着金大龙道;“爹不许您杀她,他老人家说不值得。”<br>  “不值得。”教主夫人娇笑说道:“司空神医干什么这么瞧不起人呀,阁下,这位就是令弟金小龙么?”<br>  金大龙听若无关,望着金小龙道:“小龙,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br>  金小龙忙道:“大哥,爹说……”<br>  金大龙道:“我知道,我听他老人家的。”<br>  金小龙迟疑了一下,道:“那么,大哥,我先走了。”<br>  飞快地望了教主夫人一眼,飞射出门而去。<br>  只听教主夫人轻喝说道:“好高绝的身手,好俊朗的人品……”<br>  金大龙神色木然,探怀摸出一物,道:“这,还给你。”<br>  “叭”地一声丢在桌上,那是块汉玉项佩。<br>  教主夫人娇躯一颤,旋即笑道:“哟,这是干什么呀,像个小孩子似的……”<br>  话未说完,金大龙抬手抓上左臂,“撕”地一声扯破了衣衫,左臂上有一团宛然的细小齿痕。<br>  他左手再抬,五指硬生生扣入肉中,只一把,印着齿痕的那块肉硬被他扯了下来,鲜血泉涌而出,立即湿了整条袖子,金大龙握着那块血淋淋的肉,木然说道:“你看见了?”<br>  教主夫人没有回答,她呆地站在那儿。<br>  金大龙惨笑振腕,那块肉落在桌上,他霍然转身冲了出去。<br>  门口响起了几声惊呼,早在金小龙来时便已站在门口而没进门的漆雕嫣红等人连忙闪避。<br>  之后,漆雕嫣红第一个闪动娇躯扑了进去,适时,教主夫人像脱了力,娇躯一晃,连忙扶住椅背,漆雕嫣红怒悲交集,叫道:‘姐姐,你这是何苦?”<br>  教主夫人倏然惨笑,道:“妹妹,不是么?这正是我希望的……”<br>  漆雕嫣红突然双手捂脸,她哭了……<br> 

TOP

第二十三章 苦心谁知<br>  金大龙像疯狂一般,向着官道旁的旷野里狂奔,背后,遥传来金小龙焦急的呼唤,他听不见。<br>  焦急的呼唤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终于听不见了,那是因为金小龙的身法到底不及他,尤其在这时候,金大龙仍在狂奔,他不知道他在后面。 <br>  他更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甚至于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他自己存在。<br>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道经过多少路了……<br>  突然,蹄声响动,车声辘辘,一辆高逢单套马车从一条小径上飞驰而至,恰好跟金大龙交错而过,而就在这人车交错而过的刹那间,车内传出了一声轻咦,一个甜美的话声充满了惊讶:“那不是奇么,他怎么会……”<br>  随即甜美话声变成了娇喝。<br>  “停车,停车,奇,奇,奇,你停停……”<br>  车内探出了个清丽如仙的姑娘,她有点憔悴也带着风尘,如今是满脸的焦急,可是,她叫她的金大龙就是听不见,仍在狂奔,而且转眼远去。<br>  她怔住了,旋即她又喝道:“沈福,跟着他走,快!”<br>  赶车的老人似乎如今才明白,道:“姑娘,是姑爷么?”<br>  她焦急道:“是的,别问了,快!”<br>  赶车老人不敢怠慢,应了一声忙转牲口,赶动马车转上草地,如飞追了过去。<br>  良久,良久,只听赶车老人叫道:“赶上了,赶上了,姑娘,快看,那是不是姑爷?”<br>  车里的她,早就看见了,前面不远处有条河,金大龙就面对着河站在河边,还好有这条河,要不然还挡不住金大龙,那要追到什么时候去?找到找不到也成问题。<br>  她忙道:“是,是的,快过去!”<br>  赶车老人答应了一声,可是牲口哪能再快,终于还是以刚才的速度赶到了河边。<br>  车还没完全停稳,车里的她就跳了下来,一下跄踉,险些摔倒,赶车老人忙道:“姑娘,小心!”<br>  她像没听见,奔跑到了金大龙身边,金大龙茫然无觉,脸色木然,呆呆地望着滚滚东逝河水出神。<br>  姑娘她满脸惊讶焦急,低低唤了一声:“奇!”  <br>  金大龙没反应。<br>  姑娘急得要掉泪,拉住金大龙胳膊猛然摇动:“奇,奇,你是怎么了,你是……”<br>  金大龙猛然一挣,喝道:“小龙,别理我!”<br>  可怜姑娘她一个柔弱女儿身,那经得住他这一挣,惊叫一声:“奇,是我,玉菁,你……”<br>  这声奇跟玉菁,像两根针刺进了金大龙的耳鼓,他机伶颤,探掌便抓,当然,出手快捷如电,轻易地抓住了,姑娘转过脸来,脸色都白了,滞着一双美目,满是惊恐,叫了声:“奇……”<br>  金大龙失声叫道:“玉菁,是你……”<br>  他清醒了,姑娘沈玉菁松了了口气,微颌螓首,道:“是我,奇……”<br>  金大龙惨然一笑,道:“对不起,玉菁,我不知道是你。”<br>  沈玉菁道:“刚才我在马车上一路叫喊一路追……”<br>  金大龙道:“玉菁,别怪我,我没有听见……”<br>  沈玉菁摇头说道:“我不会怪你的,只是你……”<br>  金大龙一怔忙道:“玉菁,你不是去了……你怎么到这儿来的?”<br>  沈玉菁摇了摇头,道:“先别问我,说你自己,你是怎么了,吓死人了。”  <br>  金大龙淡淡地悲惨一笑,道:“没什么,玉菁。”<br>  沈玉菁道:“还说没什么,瞧你……”<br>  忙转过头去叫道:“沈福,到车里拿些布来,我给姑爷裹伤。”<br>  沈福答应了一声,转眼间走了过来,施礼叫道:“姑爷。”<br>  金大龙忙道:“老人家,多日不见了,你好。”<br>  沈福忙道:“好,好,托姑爷的福,别的都还好,就是年纪大了,胳膊腿儿时常不听使唤,姑爷您安好。”<br>  金大龙点头说道:“好,谢谢你,老人家。”<br>  他这里跟沈福说上了话,沈玉菁那里已动手为他包扎臂上缺了块肉的那处伤口。<br>  须臾,包扎完毕,金大龙微笑说道:“谢谢你,玉菁。”<br>  沈玉菁掠了掠云鬓,摇头说道:“别跟我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你……”<br>  金大龙道:“爹跟娘?”<br>  沈玉菁道:“不许顾左右而言他,先说你。”<br>  金大龙强笑说道:“武林中人武林事,我有什么好说的?”<br>  沈玉菁没理他,拉住了他的左臂,道:“过来!”<br>  把金大龙拉向了一块大石旁,随即回头说道:“沈福,你也够累了,车里歇歇去吧,咱们待会儿再走。”<br>  沈福很识趣,答应一声走向马车。<br>  这里,沈玉菁一指面前大石,道:“你坐下。”<br>  金大龙没动,凝目说道:“我坐下,你呢?”<br>  沈玉菁道:“我坐在你身边,不好么?”<br>  金大龙强笑一声道:“当然好,佳人在侧,芳泽可亲,幽香频送,那比什么都好。”<br>  倏然坐了下去。<br>  沈玉菁娇靥微酡,横了他一眼,道;“贫嘴,刚才吓人,现在可恶,你变得可真快。”<br>  说着,她也坐了下去,果然依偎着金大龙而坐。<br>  坐定,她美目含情凝注,道:“说吧。”<br>  金大龙强笑说道:“说什么?”<br>  沈玉菁道:“别跟我装糊涂,说你自己,你是怎么了?”<br>  金大龙道:“刚才我不是说过了么,武林中人武林事,还有什么好说的?”<br>  沈玉菁美目眨动了一下,道:“你是说跟人打了?”<br>  金大龙点了点头,道:“是的。”<br>  沈玉菁道:“你败在了人手下?”<br>  金大龙道:“可以见得?”<br>  沈玉菁道:“要不你怎么会受伤?”<br>  金大龙忙点头说道:“你说对了……”<br>  “说对了?”沈玉菁眨动着美目道:“放眼当世,谁能打败你、打伤你?”<br>  金大龙道:“只有这么一个,可是他更惨。”<br>  沈玉菁道:“是么?”<br>  金大龙不安地道:“是的。”<br>  沈玉菁垂下目光,轻轻说道:“我把什么都给了你,夫妻要相处一辈子,除了爱之外,还需要一个诚字,只要你自问能心安,你就永远瞒着我好了。”<br>  俗话说,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女人最大的本领,其实那是大错特错,温柔与柔情才是女人最厉害的武器。<br>  就拿如今来说,这办法比逼问好,也胜过“严刑拷问”。<br>  金大龙身形倏颤,叹道:“玉菁,你何必一定要知道?”<br>  “不该么?”沈玉菁垂着目光没抬眼,她望着自己的脚轻轻说道:“别忘了,我是你未婚妻子,你是我唯一的终身寄托,我要跟你一辈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关心你又该去关心谁?”<br>  金大龙一阵激动,道:“玉菁,你真要问?”<br>  沈玉菁道:“你认为我会对你虚情假意,你认为有人关心自己的夫婿那是假的?”  <br>  金大龙一叹说道:“好吧,玉菁,我告诉你……”<br>  接着,他由头至尾,丝毫未加隐瞒,也很详尽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br>  听毕,沈玉菁很不平静,她皱着眉说话,没有如何地震惊,也没有如何地气愤。  <br>  金大龙反倒错愕地问道:“玉菁,你听见了么?”<br>  沈玉菁轻轻说道:“听见了。”<br>  金大龙道:“你怎么了?”<br>  沈玉菁微一摇头,道:“没什么,我在想……”<br>  金大龙道:“想什么?”<br>  沈玉菁道:“想你的话。”<br>  金大龙愕然说道:“我的话怎么了,难不成你以为我骗……”<br>  沈玉菁摇头说道:“那倒不是,我了解你这个人,我也知道你所说的每一句话绝对真实。”<br>  金大龙道:“那好……”<br>  沈玉菁截口说道:“我也在想东方姑娘这个人。”<br>  金大龙道:“她这个人有什么好想的?有什么值得你想的?”<br>  沈玉菁道:“当然有,当然值得,无论什么事,有这么一个果咱们就该去探求它所以有这个果的前因……”<br>  金大龙道:“那很简单,是她变……”<br>  沈玉菁微一摇头道:“先别提这个,告诉我,告诉我,你以为你的表现如何?”<br>  金大龙赧然一笑,道:“当世之人都知道慕容奇是个胸襟超人的盖世奇男子,可是我今天十足地表现了心胸狭窄的小家气……”<br>  沈玉菁点点头说道:“中肯之言。”<br>  金大龙苦笑说道:“玉菁,奈何我控制不住自己。”<br>  沈玉菁道:“可怕,一个人如果临事不能控制自己,那往往会造成最可怕的后果。”<br>  金大龙道:“我知道,玉菁,生平也就这一次……”<br>  “嫌少么?”沈玉菁道:“还想再来一次,奇,一次也就够了,你知道一念之误,一行之非,能造成终生无穷遗恨,甚至于能……”<br>  金大龙道:“玉菁……”<br>  沈玉菁道:“我无意危言耸听,也无意夸大其词,你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最真实,最中肯,最适度的。”<br>  金大龙口齿启动,欲言又止,终于他默然了……<br>  好半天,才听他开口说道:“玉菁,难道我做错了?”<br>  沈玉菁摇头说道:“目前我还不知你的对错,至少我知道你做得过份。”<br>  金大龙道:“你说我做得过份,我承认,因为我自己知道那的确有失风度,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那种表现……”<br>  沈玉菁道:“她是人妇,与你何干?”<br>  金大龙叹道:“玉菁,话不能这么说,怎么说当年她跟我……”<br>  倏地住口不言。<br>  沈玉菁道:“这就是说,你为她旧情难忘。”<br>  金大龙点头说:“我承认,你也知道,但那是在几年之前。”<br>  沈玉菁道:“如今呢?”<br>  金大龙摇头道:“如今我心如止水,毫无波澜了。”<br>  沈玉菁道:“难得你能心平气和,我愿意跟你谈谈她……”<br>  金大龙眉微皱,道:“玉菁,何必糟蹋你我久别重逢后的宝贵时间?”<br>  沈玉菁摇头说道:“你我两情久长,不在这片刻。”<br>  金大龙沉默了一下,点头说道:“好吧,玉菁,不过,你先得告诉我,如今不敢论我的对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br>  沈玉菁道:“我这个人生性谨慎,无论对任何人,对任何事,一定要在确实明了真实之后才肯下断语。”<br>  金大龙诧声说道:“难道你以为我说的还不够真实?”<br>  沈玉菁摇头道:“不,我不怀疑它的真实,我也完全地相信你,可是那只是你自己的看法,并不是我的看法。”<br>  金大龙道:“你的看法,你要……”<br>  沈玉菁道:“凡事有果必有因,有些事表现于人眼前的,并不是真实的一面,我要进一步地去深入探求。”<br>  金大龙叫道:“玉菁,这是明摆着的……”<br>  沈玉菁道:“我说过么,有些事现于人眼前的,并不够真实。”<br>  金大龙吁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一下,然后说道:“玉菁,你的意思是说,我听见的,看见的都是假的?”<br>  沈玉菁道:“我不敢肯定,但不说没有这个可能。”<br>  金大龙道:“玉菁,你……”<br>  沈玉菁道:“别跟我辩,奇,你称奇当世,应该有你称奇当世的条件与理由,对某件事,假如不能心平气和,主观的成份过多,那永远无法深入其内探得真象,因之往往造成了令人惋惜、遗恨无穷的后果,这话你赞成么?”<br>  金大龙点头说道:“玉菁,我不能不承认你说的有理。”<br>  沈玉菁道:“而且是至理。”<br>  金大龙道:“我不能否认,玉菁。”<br>  沈玉菁道:“那么你就心平气和,丝毫不有主观成份地跟我谈一谈。”<br>  金大龙毅然点头说道:“可以,你说吧!”<br>  沈玉菁嫣然一笑,道:“从善如流,奇,这是你可爱处之一……”<br>  金大龙脸一红皱了皱眉,刚要说话。<br>  沈玉菁已然一整颜色,道:“凡事都得从根上说起,你据实答我问话,记住,要心平气和,不得有丝毫主观成份……”顿了顿,接问道:“据你所知,东方姑娘是个怎么样的女儿家?”<br>  金大龙道:“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br>  沈玉菁道:“我现在想让你再说一遍。”<br>  金大龙皱眉说道:“玉菁……”<br>  沈玉菁摇头说道:“这样不行,你不但仍有成见而且不肯跟我合作。”<br>  金大龙只好说道:“她是位巾帼奇英,绝代红妆,武林奇女子。”<br>  沈玉菁道:“这也是你当初所以爱她的原因?”<br>  金大龙只得点了点头。<br>  沈玉菁道:“你跟她交往多久?”<br>  金大龙道:“不少年。”  <br>  沈玉菁道:“也曾七月七夕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也山盟海誓,啮臂定情?”<br>  金大龙皱着眉点了点头。<br>  沈玉菁道:“一个女儿家表现她的痴情,莫过于此也……”<br>  一顿接道:“在这段日子里,你可曾发现她有着浮动不定的性情?”<br>  金大龙摇了摇头,道:“没有。”<br>  沈玉菁道:“不少年了,她要是个心性浮动的人,纵然是时刻小心,极力掩饰,她也会多少显露一点的,再说,你有过人的眼力,也不会看不出来,对么?”<br>  金大龙点头说道:“对的,可是……”<br>  沈玉菁截口说:“现在别说可是,后来呢。”<br>  金大龙道:“我这个人以前虽然有点玩世不恭,可是于情之一字,我往往也很专一,后来我几经考虑,我认为我不适合她……”<br>  沈玉菁道:“为什么?”<br>  金大龙道;“她本人孤傲高洁而善良,她的家声也很好,而我则是武林人人害怕、个个仇视唾弃的魔……”<br>  沈玉菁道:“她有一双慧眼,你不该有这种想法,爱是不计较这些的,何况你名魔实侠?”<br>  金大龙道:“事实上有一个时期我尽我的能力躲避她,而且故意放荡形骸,跟一些不正经的女人厮混,真用意……”<br>  沈玉菁说道:“我明白,说下去。”<br>  金大龙道:“因而使她由爱成恨,四处找我要杀我,一直到在凉州罗刹古寺被围攻……”<br>  沈玉菁道:“难怪她会这么做!现在咱们谈谈罗刹古寺以后的事,听你说她迟到一步地找到了罗刹古寺?”<br>  金大龙道:“是的,她的原意是要杀我……”<br>  “不,”沈玉菁摇头说道:“我听说她所以千里迢迢,不避杀身之祸,单独地赶到凉州去,不是为杀你,而是为帮助你,并肩拒牧,因为她明白你的用心了。”  <br>  金大龙道:“何以见得?”  <br>  沈玉菁道:“要不然何来一坯黄土埋侠骨之句?侠骨二字何解?”<br>  金大龙呆了一呆,无言以对。<br>  沈玉菁道:“你要记住这一点,就因为她明白了,所以才有一坯黄土埋侠骨的上一句,也因之才会有世上独留断肠人的下一句,她若是没有情,她何必断肠?”<br>  金大龙仍没有说话,因为沈玉菁分析的句句是理。<br>  沈玉菁接着又道:“听你说,她后来嫁人了?”<br>  金大龙道:“是的,那是在我复生之后,无意中碰见的。”<br>  沈玉菁道:“这就又不对了。”  <br>  金大龙道:“怎么又不对了?”<br>  沈玉菁道:“她既有世上独留断肠人之句,怎会再嫁人?”<br>  金大龙呆了一呆,道:“这……也许她那断肠又接上了。”<br>  沈玉菁忍不住倏然失笑,但旋即笑道:“她既是位奇女子,既然明白了你的心意,复又一坯黄土埋侠骨,世上独留断肠人之句,你客观的想一想,无论从那位角度看,她会再嫁他人么?”<br>  金大龙道:“按理说她绝不会,无如世间事与理违者常有,她就是个绝对例证,毕竟她如今是天魔教教主夫人!”<br>  沈玉菁道:“你敢断言她是真嫁了,是因为嫁丈夫而嫁?”<br>  金大龙惨然说道:“玉菁,你这话什么意思?”<br>  沈玉菁淡淡一笑,道:“不知道你有没有用你那超人的智慧去想过,为什么她嫁的人恰好是涉嫌当年害你的人?”<br>  金大龙一怔,道:“玉菁,你的意思是说……”<br>  沈玉菁道:“别问我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去想,看看是否能有所得!”<br>  金大龙道:“可是她为什么不告诉……”<br>  沈玉菁道:“她为什么非要告诉你不可,她若告诉了你,你还会恨她,还会仇视她么?”<br>  金大龙道:“她为什么要我恨她,要我仇恨她?”<br><br>  沈玉菁道:“也别问我,这道理你自己去想,稍具头脑的人都会想得出,我不以为你会想不出个所以然来。”<br>  金大龙道:“可是她处处的表现……’<br>  沈玉菁道:“你是指她加派风尘六奇之四一起去下手宫家,结果宫姑娘独自逃脱,还是指……”<br>  金大龙道:“别的我不提,单提她刚才……”<br>  沈玉菁道:“刚才如何,她能为山九仞,功亏一篑?”<br>  金大龙道:“为何她不告诉我天魔教主是谁……”<br>  沈玉菁道:“你能确定她已经知道天魔教主是谁了?”<br>  金大龙道:“玉菁,你想想看,在那种情形下……”<br>  沈玉菁道:“在那种情形下,你就那样相信莫庸?”<br>  金大龙道:“可是,事实上她自己也承认,而且所说的话也不堪入耳。”<br>  沈玉菁道:“她当然承认,唯有这样才能激起你对她的恨,这道理跟刚才我要你想的道理一样。”<br>  金大龙道:“玉菁,她说知道,就是不说。”<br>  沈玉菁道:“要换是我,我也会这么说,这一方面可以讨好天魔教主,取得他的信任,另一方面可以激起你对她的恨。”<br>  金大龙摇头说道:“玉菁,我不敢相信,无论怎么说,她失身于……”<br>  沈玉菁道:“就算她已失身,你该想想她为了什么,为了谁,何况你并不能肯定她确已失身?”<br>  “其实,纵然失身又何妨,你不但不该责怪她,反之,你应该敬她,更爱她,因为……”<br>  金大龙道:“玉菁,这,你能肯定?”<br>  沈玉菁摇头说道:“我不否认我不能,但也不能说没有这种可能,如我只是按照该有的可能去推测,在这种时候,你是应该心平气和,冷静地进一步去探求,去证实,等到证实了,明白了真象之后,再谈别的该也不迟。”<br>  金大龙道:“只怕到那时候我的命已交给她那位丈夫了!”<br>  沈玉菁双眉一扬,倏又淡淡地说道:“奇,别忘了你是如何在当世称奇的,多冷静,多运用你那称奇的条件去观察,去摸求,别为不动就先激动,要不然你会铸成大错,遗恨无穷的。”<br>  金大龙默然未语,半晌之后,他才有意思改变话题地道:“好巴,玉菁,我会善加利用我这些条件的,否则岂不辜负上天的厚爱,现在谈谈你可好……”<br>  沈玉菁道:“谈我?”<br>  金大龙点了点头,道:“谈谈你别后的情形。”<br>  沈玉菁沉吟了一下,道:“记得我对你说过,我是搬家……”<br>  金大龙道:“是的,你是这样说过的,可是你怎么又……”<br>  沈玉菁道:“我把爹娘都安顿好了,因怕你一个人往往有顾此失彼的情形,所以我想出来帮帮你的忙。”<br>  金大龙道:“玉菁,我并不是一个人。”<br>  沈玉菁伸出两根玉指,道:“两个。”<br>  金大龙道:“不,三个。”<br>  沈玉菁摇头说道:“那与两个没有什么两样。”  <br>  “不然,玉菁!”金大龙摇头说道:“义父虽然两眼失明,可是他老人家的智慧很灵验,却非一般人所能及,有他随时指示机宜,胜过百十高手。”<br>  沈玉菁淡淡一笑,道:“对你这说法,我不敢多嘴,但多一个人总是好的。”<br>  金大龙摇头笑道:“玉菁,谢谢你的好意,你还是回去吧!”<br>  沈玉菁眨动了一下美目,道:“怎么,你不要我帮着你?”<br>  金大龙微微一笑,摇头说道:“要说我不希望你帮着我,那是违心之论,实在是你帮不着我不但帮不了我的忙,甚至于还会让我分心来照顾你。”<br>  沈玉菁眨动了一下美目,道:“你看不起我这个弱女子?”<br>  金大龙道:“倒不是看不起你,玉菁,你知道,这是实情。”<br>  沈玉菁道:“你是指不谙武技?”<br>  金大龙道:“也是一个原因,你自己没有能力防身……”<br>  沈玉菁道:“自古到今,你看过那一个做妻子的要有防身之技的呢,不都是身为男人的丈夫保护她么?”<br>  金大龙感到一阵温馨与甜蜜,道:“玉菁,这不是在平时。”<br>  沈玉菁道:“任何时候,做丈夫的都有保护自己妻子的责任,尤其在危难中,难道在这时候能觉得自己的妻子是累赘,就把她抛弃不要了?”<br>  金大龙摇头说道:“好会说话,我说不过你。”<br>  沈玉菁道:“这无关口才,这是不变的理。”<br>  金大龙道:“不管怎么说,玉菁……”<br>  沈玉菁道:“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回去,我一定要等到元凶被擒,罪魁伏诛之后,才放心你一个人去,你这个人有时候粗心大意,遇事也不够冷静,让你一个人对付强敌,我不放心!”<br>  金大龙失笑说道:“玉菁,你又能给我多大帮助?”<br>  沈玉菁道:“越发地瞧不起人了,奇,别以为你称奇称最了不起,就目空一切,不把人放在跟里,要知道,我除了不谙武技之外,论别的我丝毫不逊于你,你该知道,对智为上,对力次之,有时候以智败敌要比以力取胜高明得多,也容易得多,古来多少阵仗不是胜在一个‘智’字上的?”<br>  金大龙摇头说道:“玉菁,我明白,这是实情,无如那要智力相辅……”<br>  沈玉菁道:“汉武乡侯诸葛亮,他有力么?他会武么?可是他的胸蕴韬略,他能使刘玄德与孙、曹鼎足而立。”<br>  金大龙道:“那也因为他帐下有猛勇善战的五虎上将。”<br>  沈玉菁道:“可是我也有一个你呀!”<br>  金大龙失笑说道:“敢情你是以卧龙诸葛自比。”<br>  沈玉菁道:“所以你应该三顾茅庐,让我出来给你帮忙呀!”<br>  金大龙笑了笑,道:“玉菁,别开玩笑了……”<br>  沈玉菁道:“谁在与你开玩笑,我每一句都是最正经不过的。”<br>  金大龙目光一转,道:“玉菁,难道你真要留下来……”<br>  沈玉菁道:“要不你说我出来干什么?”<br>  金大龙皱眉说道:“玉菁……”<br>  沈玉菁摇头说道:“别说了,我既然出来了,如今你就是赶我也赶不回去了。”  <br>  金大龙苦笑说道:“玉菁,你这是何苦?”<br>  沈玉菁道:“一句话,助你擒凶。”<br>  金大龙叹道:“好吧,就算助我擒凶吧!”  <br>  沈玉菁道:“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那么你走你的,我一个人干我自己的。”<br>  金大龙忙道:“不,玉菁,你还是跟着我吧!”<br>  沈玉菁笑了,道:“这话可是你说的。”<br>  金大龙苦笑说道:“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涉险。”<br>  沈玉菁笑了笑,忽然问道:“你说那位漆雕姑娘把天魔教教主的形像描述出来,以及他所以要害你的原因也告诉了你?”<br>  金大龙双眉微扬,点头说道:“是的,玉菁!”<br>  沈玉菁道:“你说老人家当时就把那封信撕了,而且有意要在漆雕姑娘的胸前击上一掌,置她于死地?”<br>  金大龙道:“是的,那是因为……”<br>  沈玉菁摇头说道:“先别说为什么,这道理很浅显,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要听听,你对漆雕姑娘的话,有什么看法?”<br>  金大龙道:“义父已经分析的很清楚……”<br>  沈玉菁道:“那是老人家的看法,我问的是你的看法。”<br>  金大龙道:“先前我没想那么多,及至后来义父分析过之后,我才恍悟到这是天魔教的一着阴险毒计。”<br>  沈玉菁淡然一笑,道:“如果是,天魔教的人就太笨了。”<br>  金大龙道:“玉菁,你这话……”<br>  沈玉菁道:“假如天魔教主是老人家,他当是要夺你的双目,当初他何必救你,何必把眼给你。”<br>  金大龙道:“原来你是指……玉菁,我也这么想。”<br>  沈玉菁道:“那么,你该再想想,天魔教的人会这么笨么?”<br>  金大龙摇头说道:“不,天魔教主他绝不至于这么笨……”<br>  一顿,注目,道:“玉菁,你的意思是……”<br>  沈玉菁摇头说道:“先别问我的意思,你再想想看,某人对你施计,他是应该找一个有可能让你相信的理由,有一个能让你可能相信的理由,这计方能行通实现,如今他们天魔教主的形象描述成跟老人家一模一样,又说天魔教主害你的目的,只在取你双目,这根本不可能相信,甚至连一点可能都没有,这着你说如何能行得通……”<br>  金大龙道:“是啊!”<br>  沈玉菁接着说道:“你有没有想你,既然没有丝毫行得通的希望,他们出此阴狠毒计所为何来,不是多此一举,贻人笑柄么?”<br>  金大龙道:“就是嘛……”<br>  沈玉菁道:“一如冰雪聪明的漆雕姑娘者,她会这么做么?难道连这一点显而易见的道理都说不顺口么?”<br>  金大龙道:“她是受天魔教主……”<br>  沈玉菁道:“漆雕姑娘不会这么傻,心智高绝的天魔教主又怎么会?”<br>  金大龙忽然注目,道:“玉菁,你的意思是……”<br>  沈玉菁摇头截口,道:“你再想想看,假如这是一着阴狠毒计,为什么莫庸还会跟踪那公孙龙,且作好公孙龙之语,显然,莫庸他并不知道此事,那就是说漆雕姑娘是瞒着他们的,既是瞒着他们,那就该能表示……”<br>  “玉菁,”金大龙道:“那有可能是他们故意来这一手……”<br>  沈玉菁道:“故意来这一种你的意思是说,莫庸公孙龙是做给你看的,他说好公孙龙也是说给你听的?”<br>  金大龙点头说道:“是的,玉菁,我是这个意思。”<br>  沈玉菁道:“那也就是说,莫庸他知道你不会远离,就在左近?”<br>  金大龙道:“不错,玉菁。”<br>  沈玉菁道:“不错,恐怕是错了,莫庸他有多大的胆?又有几条命愿意赔进去?”<br>  金大龙淡然说道:“假使阴谋毒计得逞,赔一两条人命进去又算得了什么?”<br>  沈玉菁道:“不算,可是假如能使毒计得逞,如今这毒计根本没有得逞的希望,莫庸他是天魔教主得力的助手,他会轻易让莫庸赔条命进去么?”<br>  金大龙一怔,道:“玉菁,何不干脆直说你的意思?”<br>  沈玉菁笑了笑,道:“奇,恕我大胆,我来个假设,假如老人家真是天魔教主,他的目的真在你的双目,你怎么办?”<br>  金大龙道:“玉菁,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br>  沈玉菁道:“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假设。”<br>  金大龙慨然说道:“那他老人家不必如此,我自己会把双目奉还。”<br>  沈玉菁笑道:“不会的,奇,神医他如今为害你,当初他大可不必救你,既有如今之夺目,当初又何必把眼给你,奇,天魔教主绝不会是神医。”<br>  金大龙道:“玉菁,我也这么想,他老人家对我再生再造之恩,我甚至连怀疑他老人家的念头都不该有。”<br>  沈玉菁道:“是的,奇,咱们该怎办?”<br>  金大龙双眉微扬,道:“说来说去还是天魔教主他的毒计……”<br>  “不,奇,”沈玉菁道:“是漆雕姑娘而不是天魔教主,因为有理由相信她做这件事的时候,瞒了天魔教里的任何一人。”<br>  金大龙道:“是她也一样,我原以为她有不得已的苦衷,曾经有一度拯救漆雕一家脱离魔掌,岂料她……”<br>  沈玉菁摇头说道:“奇,你要明白,这不是毒计。”<br>  金大龙道:“不是毒计是什么,难道她说的是真话,真在助我擒凶不成?”<br>  “对了,奇,”沈玉菁道:“一点不错,她说的是真的,真是在助你擒凶。”<br>  金大龙双眉一扬,道:“玉菁,你让我好糊涂,刚才还说……”<br>  沈玉菁淡然一笑,道:“奇,我的意思是说,漆雕姑娘是在助你擒凶,她的描述怕也不会有错,但是神医绝不会是天